《多年之后我还在暗恋你》石矶娘娘的树

26、偷偷地 那

　　那天之后，日子又恢复成老样子。
　　放学一起走，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周末偶尔出来，穆晚在就三个人，穆晚不在就两个人。
　　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苏栀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感觉，他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有一次，她给他讲题，讲着讲着，忽然发现他在看她。不是看卷子，是看她。
　　她愣了一下，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
　　然后把目光移开。
　　但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还有一次，放学一起走，走到站台等车。她在那儿站着，他在旁边站着。忽然他伸手，把她围巾往上拉了拉。
　　“风大。”他说。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的手收回去了。
　　她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了。
　　围巾上好像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车来了。她上了车，坐下来，从车窗往外看。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这辆车。
　　车开动的时候，他冲这边挥了一下手。
　　她挥回去。
　　然后车拐弯了，看不见他了。
　　她坐在那儿，用手摸了摸围巾。
　　还是暖的。
　　那天晚上，她把那条围巾看了很久。
　　没洗。舍不得洗。
　　四月底的一天，苏栀在家里收拾书桌。
　　高三快结束了，很多东西要整理。卷子、课本、练习册，一堆一堆的，堆得满桌都是。
　　她一样一样地收拾。该留的留，该扔的扔。
　　收拾到抽屉的时候，她忽然愣住了。
　　抽屉角落里，有一个小盒子。
　　她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堆笔芯。
　　用过的笔芯，透明的管子，里面的墨已经没了。有的长，有的短，有的还带着笔尖。
　　她数了数。
　　十三根。
　　全是他的。
　　高一那年，他借她的笔，还回来的时候笔帽丢了。她把那支没笔帽的笔留着，一直没扔。
　　后来她发现，他借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借她的，有时候借别人的。但只要是借她的，她还回来的时候，都会把笔芯留下来。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就是留了。
　　她用过的笔芯扔了，他的留着。
　　她也不知道留着干嘛。就是舍不得扔。
　　十三根。三年。
　　她看着那些笔芯，忽然有点想笑。
　　笑自己傻。
　　这些东西，留着有什么用？
　　但她还是把它们放回盒子里，收进抽屉。
　　那天晚上，她给穆晚发消息。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笑我。”
　　穆晚回得很快：“说。”
　　“我攒了一堆他用过的笔芯。”
　　穆晚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她说：“多少根？”
　　她回：“十三根。”
　　穆晚又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她说：“你赢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第二天到学校，穆晚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你那十三根笔芯带来了吗？”
　　苏栀说：“没有，在家。”
　　穆晚说：“我看看。”
　　苏栀说：“有什么好看的。”
　　穆晚说：“就想看看，你攒了三年的是什么样。”
　　苏栀没理她。
　　但她心里想，那些笔芯，确实是她攒了三年的东西。
　　三年。
　　从高一到高三。
　　从她开始注意到他，到现在。
　　那些笔芯，他握过，他用过，他还回来的时候，上面可能还留着他手上的温度。
　　她把这些都收起来了。
　　下课的时候，陆沉回头问她题。
　　问完，他忽然看着她，说：“你笔袋里那支笔，是不是还是那支？”
　　她愣了一下：“什么？”
　　“就那支，”他说，“没笔帽那个。”
　　她愣住了。
　　他记得？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回去了。
　　她坐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那支没笔帽的笔，她留着，他知道。
　　那天放学，两个人一起走。
　　走到站台，等车的时候，她忽然问他：“你怎么知道那支笔还在？”
　　他转头看她。
　　“猜的。”他说。
　　她不信。
　　“真的是猜的？”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有一回，我看见你从笔袋里拿出来，”他说，“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她愣住了。
　　他看见过？
　　什么时候？
　　她想不起来了。
　　但他看见过。
　　他知道她留着那支笔。
　　“留着干嘛？”他问。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因为是你用过的”吧。
　　“就是……没舍得扔。”她说。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哦。”
　　就一个字。
　　但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车来了。不是他那路，是她那路。
　　她上了车，坐下来，从车窗往外看。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这辆车。
　　车开动的时候，他冲这边挥了一下手。
　　她挥回去。
　　车拐弯了，看不见他了。
　　她坐在那儿，把那个小地球仪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心里一直在转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留着干嘛？”
　　她没回答。
　　但她想，他应该知道。
　　五月初的一天，苏栀在教室里写作业。
　　写着写着，前面的陆沉忽然回头了。
　　“你笔袋借我一下。”他说。
　　她把笔袋递过去。
　　他打开，翻了翻，从里面拿出那支没笔帽的笔。
　　“这支借我。”他说。
　　她愣住了。
　　“干嘛？”她问。
　　他没回答，转回去了。
　　她坐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不知道他要干嘛。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头了。
　　把那支笔还给她。
　　她接过来一看——笔帽有了。
　　黑色的，晨光的，和原来那个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说：“之前那个找不到了，买了个新的。”
　　她看着那支笔，看了很久。
　　有笔帽了。
　　完整了。
　　“谢谢。”她说。
　　他点点头，转回去了。
　　她握着那支笔，手心有点出汗。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把那支笔放在书桌上。
　　和两个地球仪摆在一起。
　　大的地球仪，小的地球仪，那支笔。
　　现在它有笔帽了。
　　她看着它们，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湿。
　　就是觉得，他记得。
　　他记得那支笔没笔帽，他记得她留着，他买了一个新的给她。
　　她把这些都记下了。
　　五月中旬，离高考还有二十多天。
　　教室里的气压越来越低。每个人都在埋头做题，没人说话，没人笑。
　　苏栀也是。她每天做题做到很晚，眼睛酸了就滴眼药水，困了就喝咖啡。
　　但她还是会抬头。
　　抬头看前面的后脑勺。
　　他也在做题。低着头，写得很快。
　　有时候他写着写着，会忽然停下来，揉一揉后颈。
　　还是那个动作。
　　她看着那个动作，看了快三年了。
　　还是看不够。
　　有一天，她正在做题，忽然一张纸条从前面传过来。
　　她打开看。
　　是他的字。
　　“别太累。”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那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抬头往前看。
　　他没回头，还在做题。
　　她把那张纸条折起来，收进口袋里。
　　那天晚上，她十点半就睡了。
　　没再做卷子。
　　六月初，离高考还有一周。
　　学校停课了，让大家回家自己复习。
　　最后一天在学校，苏栀收拾东西，收得很慢。
　　前面的陆沉也在收拾，收得也很慢。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穆晚先走了，走之前抱了她一下，说“加油”。
　　最后就剩他们两个。
　　她站起来。他也站起来。
　　两个人往门口走。
　　走出教室，走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染成金黄色。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来。
　　“苏栀。”
　　她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顿了两秒，然后说：“高考加油。”
　　她说：“你也是。”
　　他点点头。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往下走。
　　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她追上去。
　　两个人一起下楼。
　　走到校门口，他往东走，她往西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
　　他也正好回头。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对上了。
　　他冲她挥了一下手。
　　她也挥了一下。
　　然后各自转身，继续走。
　　那天晚上，她把那个小地球仪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转了一圈。
　　北京。
　　点完，她看着那个点，想起他今天拍她头那一下。
　　轻轻的。
　　但那个感觉，一直留在头顶上。
　　她忽然想，等考完了，她要告诉他。
　　告诉他这三年的事。
　　告诉他那些笔芯，那个地球仪，那瓶没送出去的水。
　　告诉他，她喜欢他。
　　三年了。
　　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