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他压力大的时候
寒 ...
-
寒假第三天，苏栀收到一条消息。
是陆沉发的。
“明天有空吗？”
她看着那四个字，心跳快了一下。
然后她回：“有。”
他回：“那出来？”
她回：“好。”
他发了一个时间和地点。下午两点，学校门口。
她看着那个时间和地点，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
和他出去。
就他们俩？
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
但她没问。
第二天，苏栀一点半就出门了。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一点五十。她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等。
天很冷，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两只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来了。
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戴着帽子，把手缩在袖子里。走过来的时候，嘴里冒着白气。
“来这么早？”他问。
“刚到。”她撒谎。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走吧。”他说。
两个人沿着学校门口那条路往前走。也不知道去哪儿，就是随便走走。
路过一个公园，就进去了。公园里没什么人，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树枝光秃秃的，干巴巴地戳着天。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
谁也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来。
“坐会儿？”他指了指湖边的长椅。
她点点头。
两个人坐下来。
长椅是木头的，很凉。她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他看着湖面，不说话。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皱着，好像在想什么。
她忽然想起期末考试那几天，他好像一直不太对劲。话少了，笑少了，回头的次数也少了。
她一直想问，但没敢问。
“那个，”她开口，“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转头看她。
顿了两秒，他说：“你怎么知道？”
“就是……感觉。”她说。
他没说话，又看着湖面。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压力有点大。”
她愣了一下。
“高三嘛，”他说，“正常。”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那种不太会说出来的人。平时看着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但她知道，他不是真的无所谓。
“我妈想让我考北京，”他忽然又说，“我也想考北京。但万一考不上呢？”
她看着他。
他皱着眉，眼睛看着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万一考不上，”他说，“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你能考上的。她想说，你那么聪明，肯定没问题。她想说，就算考不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知道，这些话没用。
她想了想，说：“还有一个学期呢。”
他转头看她。
“还有一个学期，”她说，“来得及。”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嗯。”他说。
两个人又沉默了。
风吹过来，有点冷。她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
他看见了，忽然站起来。
“走吧，”他说，“别冻着。”
她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那个，”他说，“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谢什么？”
“就是，”他顿了一下，“听我说这些。”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什么。”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走。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她的车先来了。
她上了车，坐下来，从车窗往外看。
他还站在站台上，看着她这辆车。
车开动的时候，他冲这边挥了一下手。
她隔着车窗，也挥了一下。
车拐弯了，看不见他了。
她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个小地球仪，心里一直在想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压力大。想考北京。怕考不上。
她从来不知道他想这些。
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回头问她题，偶尔开个玩笑，放学一起走。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但他也有压力。也会怕。
她忽然觉得，她好像离他近了一点。
那天晚上，她给他发消息。
“今天的事，别想太多。”
他回得很快：“嗯。”
她又发：“你肯定能考上。”
他回：“你怎么知道？”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回：“我就是知道。”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行，信你。”
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寒假后面那些天，他们又出来了几次。
有时候就两个人，有时候穆晚也在。有时候去公园，有时候去奶茶店，有时候就在街上随便走走。
说话的时候不多。但就算不说话，也不尴尬。
有一次，穆晚没来，就他们俩。
坐在奶茶店里，一人一杯奶茶，对着窗户发呆。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隔得远，声音闷闷的。
她忽然想起去年寒假，他问她寒假去哪儿。她说在家。他说那要是有空，能出来吗。
现在真的出来了。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她忽然开口，“你以后想去哪儿？”
他转头看她：“什么？”
“就是，”她说，“大学，以后工作，想去哪儿？”
他想了想：“北京吧，考上了就去北京。然后可能出国，也可能回来。”
她点点头。
“你呢？”他问。
她张了张嘴，想说北京。想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但没说。
“还没想好。”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那你可以慢慢想。”
她愣了一下。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问。
开学前最后一天，她又把地球仪拿出来。
转了一圈，指尖点在北京上。
点完，她看着那个点，发了一会儿呆。
北京。
他要去的地方。
她去不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要更努力了。
开学那天，苏栀到学校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坐在老位置上，低着头翻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她走过去，坐下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早。”他说。
“早。”
他转回去了。
穆晚来的时候，看见她就问：“寒假怎么样？”
苏栀说：“还行。”
穆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前面，小声说：“就还行？”
苏栀没理她。
但她知道穆晚什么意思。
寒假挺好的。
特别好。
高三下学期，日子比上学期还快。
倒计时一天一天地变少，卷子一张一张地做。老师说，这是最后冲刺了。
每个人都在埋头，没人说话，没人笑。
苏栀也是。她每天做题做到很晚，眼睛酸了就滴眼药水，困了就喝咖啡。
但她还是会抬头。
抬头看前面的后脑勺。
他也埋头做题，低着头，写得很快。有时候写累了，会揉一揉后颈。还是那个动作，左手，揉三下，往后捋一把头发。
她看着那个动作，看了快三年了。
还是看不够。
有一天，他忽然回头了。
“这道题，”他把卷子递过来，“我算不对。”
她接过来看。是一道物理题，挺难的。
她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算出来一个数。
“是这个吗？”他问。
她说：“我算出来是这个。”
他看着那个数，点点头，然后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睡得很晚？”
她愣了一下。
“没有啊。”她撒谎。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回去了。
但她知道他看出来了。
那天晚上，她收到他一条消息。
“别熬太晚。”
她看着那四个字，心里那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回：“知道了。”
他又发：“早点睡。”
她回：“嗯。”
那天晚上，她十一点就睡了。
比平时早一个小时。
三月中的一天，模拟考成绩出来。
她考得不错，比上次进步了。他考得更好，进了年级前五十。
他回头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说还行。他说他这次还行。
她看着他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学期好像也没那么累。
四月初，发生了一件事。
有一天放学，两个人一起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他。
他回头，是一个女生。短头发，圆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苏栀认出来了，是去年那个借笔记的女生，林晓。
林晓走过来，跟他说话。说什么她没听清，就看见她笑了，笑得酒窝深深的。
他也在笑。
苏栀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个小地球仪，不知道该看哪儿。
过了一会儿，林晓走了。
他回头看她，说：“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站台，等车的时候，他一直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但她心里堵得慌。
车来了。她上了车，坐下来，从车窗往外看。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这辆车。
她冲他挥了一下手。他也挥了一下。
车拐弯了，看不见他了。
她坐在那儿，心里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那个女生笑的时候，他也笑了。
他们说了什么？为什么笑？他们还有联系？
她想了一路，没想明白。
那天晚上，她没给他发消息。
他也没发。
第二天到学校，他坐在前面，没回头。
她也低着头，没看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穆晚问她怎么了。
她说没怎么。
穆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下午第一节课，他回头问她题。
和平时一样，把卷子递过来，问她这道题怎么算。
她给他讲了。讲完，他说“谢了”，转回去了。
她坐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问问他：昨天那个女生，你们说什么了？
但她没问。
不敢问。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昨天那个画面。他笑的样子，她笑的样子，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这样挺傻的。人家就是说了几句话，她在这儿难受什么。
但她就是难受。
第二天，他还是没回头。
第三天，也没回头。
第四天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放学，两个人一起走。
走到站台，等车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那个女生，”她说，“昨天找你那个。”
他转头看她。
“你们说什么了？”她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没什么，就是借书。”
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也看着她。
“真的？”她问。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吃醋了？”他问。
她愣住了。
吃醋？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脸一下子红了。
他看着她的样子，笑得更明显了。
“真是？”他说。
她把头低下去，没说话。
车来了。不是她那路，是他那路。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之前，他说了一句：“就是借书，没别的。”
车门关了。车开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
脸还在发烫。
那天晚上，她给他发消息。
“我没吃醋。”
他回：“哦。”
她又发：“真的。”
他回：“行，你说没吃就没吃。”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觉得自己傻。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就是借书，没别的。”
他解释给她听。
他为什么要解释？
怕她误会？
她不知道。
但她把那句话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