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我还在暗恋你》石矶娘娘的树

22、生日那天 四

　　四月十六号。
　　苏栀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和平常一样。刷牙，洗脸，吃饭，出门。走到公交站等车，上车，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晃晃悠悠地开着，她看着窗外发呆。
　　然后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她生日。
　　十七岁。
　　她靠在车窗上，想，十七岁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人知道。她从来没跟人说过。穆晚问过，她说不重要，随便过。穆晚就没再问过。
　　车到站了。她下车，往学校走。
　　校门口还是老样子。她走进去，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走上楼梯，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到了几个人。她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空的。
　　他没来。
　　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
　　穆晚来的时候，她正在看书。
　　“早啊。”穆晚坐下来，打了个哈欠，“困死了。”
　　“早。”
　　穆晚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上课铃响的时候才爬起来。
　　苏栀看了一眼前面——还是空的。
　　他今天怎么还没来？
　　第一节课上了一半，后门开了。
　　他溜进来，低着头，从后门绕到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
　　就一眼。
　　苏栀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下课的时候，穆晚问她：“你刚才看他了吗？”
　　“没有。”
　　“他看你来着。”
　　苏栀没说话。
　　她知道。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栀和穆晚去食堂。排队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她生日。
　　十七岁。
　　午饭和平时一样，土豆丝，西红柿鸡蛋，一碗米饭。她吃完，把盘子收了，回教室。
　　下午第一节课，数学。
　　老师在讲台上讲卷子，讲得很快。苏栀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有一道题没听懂。她皱着眉，正想再算一遍，前面的陆沉忽然回过头来。
　　“这道，”他把卷子递过来，“你算出来多少？”
　　苏栀低头看。是他做错的那道。
　　“我算的是这个数。”
　　他看了看，点点头。然后他指着其中一个步骤说：“这儿，我怎么跟你不一样？”
　　她凑过去看。
　　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洗衣液的，淡淡的。
　　她给他讲了一遍。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讲完，他说“谢了”，转回去了。
　　苏栀坐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今天是她生日。
　　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苏栀去接水。
　　回来的时候，路过他的座位，他忽然站起来，差点撞上。
　　“不好意思。”他说。
　　“没事。”
　　她从他旁边走过去。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
　　坐下来的时候，她发现桌上多了个东西。
　　是一个小盒子。巴掌大，用牛皮纸包着，上面没写字。
　　她愣了一下。
　　穆晚在旁边看见了，凑过来：“什么东西？”
　　苏栀摇头：“不知道。”
　　她把盒子拿起来，摇了摇。轻轻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抬头往前看了一眼。他正低着头翻书，没回头。
　　她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小地球仪。
　　不是她家里那种大的，是那种小小的，拇指那么大，可以挂在钥匙扣上的那种。
　　她愣住了。
　　她把它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小小的地球仪，蓝的底，绿的陆地，白的极地。转一下，会动。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拿出来看。
　　上面写了一行字：
　　“生日快乐。别问怎么知道的。”
　　苏栀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头往前看。
　　他还在低着头翻书，没回头。
　　她把纸条折起来，收进口袋里。把那个小地球仪也收进口袋里。
　　手一直在抖。
　　穆晚在旁边看见了，小声问：“谁送的？”
　　苏栀没说话。
　　穆晚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他？”
　　苏栀点了点头。
　　穆晚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他怎么知道你生日？”
　　苏栀摇头。
　　她也不知道。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
　　放学的时候，苏栀收拾书包，收得很慢。
　　前面的陆沉也在收拾，收得也很慢。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穆晚先走了，走之前看了苏栀一眼，没说什么。
　　最后就剩他们两个。
　　苏栀站起来。他也站起来。
　　两个人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叫住他。
　　“陆沉。”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问你怎么知道的，想说那个地球仪我很喜欢。
　　但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个……谢谢。”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喜欢吗？”他问。
　　她点头。
　　他又笑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了。
　　苏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回过神来。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栀把那个小地球仪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和那个大的摆在一起。
　　大的，小的，并排站着。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屏幕等。
　　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他回：“想知道就能知道。”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又快了。
　　她回：“怎么知道的？”
　　他回：“不告诉你。”
　　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不管怎么说，谢谢。”
　　他回：“嗯。”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那个地球仪，和你家那个一样吗？”
　　她回：“一样的，小的。”
　　他回：“那就好。”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怎么知道她家有个地球仪？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她回：“你怎么知道我家有地球仪？”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你朋友圈发过。”
　　她愣了一下。
　　朋友圈？她发过吗？
　　她翻了一遍自己的朋友圈。翻到很久以前，看见一张照片。是她拍作业的时候，书桌一角，角落里露出来半个地球仪。
　　那是高一的照片了。
　　他翻到那么远？
　　她看着那张照片，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回：“你翻那么远干嘛？”
　　他回：“随便翻翻。”
　　她看着那四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便翻翻？翻到一年前？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桌上那两个地球仪。
　　大的，小的，并排站着。
　　她忽然觉得，今天这个生日，好像没那么普通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球仪上，照在她脸上。
　　她趴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今天是我第一次过生日收礼物。”
　　他回得很快：“以前不过？”
　　她回：“不过。”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那以后过。”
　　她看着那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以后过？
　　什么意思？
　　她想了一会儿，回了一个：“？”
　　他回：“我是说，以后生日可以过。”
　　她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了很久，回了一个：“哦。”
　　他发了一个“嗯”。
　　对话停了。
　　她把手机放下，趴在那儿，看着那两个地球仪。
　　大的，小的，并排站着。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以后过。”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她把这句话记下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他送的礼物。他写的纸条。他说的那些话。
　　她把它们一个一个翻出来，看了一遍。
　　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是他第一次送她东西。
　　不是借的，不是还的，是送的。
　　而且是他主动送的。
　　她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觉得自己傻。
　　但那个笑，收不回去。
　　第二天到学校，苏栀坐到座位上，看了一眼前面的后脑勺。
　　他正在翻书，没回头。
　　她把那个小地球仪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小小的，蓝的，转一下会动。
　　她看着它，忽然想起他昨天说的话。
　　“想知道就能知道。”
　　她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她生日的。
　　但她觉得，不知道也挺好的。
　　前面的他忽然回头了。
　　看见她桌上的小地球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没说话，转回去了。
　　苏栀坐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也笑了。
　　穆晚在旁边看见了，看看她，看看前面，叹了口气。
　　“你俩可真是。”她说。
　　苏栀没理她。
　　她把那个小地球仪拿起来，转了一圈。
　　小小的，转起来也会动。
　　和家里那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