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我还在暗恋你》石矶娘娘的树

18、寒假里转地球仪 寒

　　寒假第三天。
　　苏栀醒的时候，外面天已经亮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伸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又躺了两分钟，然后爬起来。
　　刷牙，洗脸，吃饭。吃完把碗洗了，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
　　桌上摆着那个地球仪。
　　她拿起来，转了一圈。
　　指尖点在一座城市上。
　　北京。
　　点完，她把地球仪放回去，看着窗外。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隔得远，声音闷闷的。快过年了。
　　她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杂志，随便翻了翻。翻了几页，看不进去，又合上了。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寒假第一天，他发过一条消息。
　　问她在干嘛。她说没干嘛。他说哦。然后就没然后了。
　　第二天，他没发。
　　第三天，也没发。
　　今天是第三天。
　　她不知道他在干嘛。不知道他老家在哪儿，不知道他过年回不回，不知道他忙不忙。
　　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头抬起来，又拿起那个地球仪。
　　转了一圈。
　　这次指尖停在广州。
　　她看着那个点，忽然想起来，他好像说过想去南方看看。那是高几来着？高一还是高二？她不记得了。
　　她把地球仪放回去。
　　窗外又响了一阵鞭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有小孩在跑，手里拿着那种小烟花，一边跑一边笑。红色的火星在白天看不太清，只看见他们跑来跑去。
　　她看了一会儿，又回到书桌前。
　　下午的时候，穆晚发消息来。
　　“干嘛呢？”
　　“没干嘛。”
　　“出来玩？”
　　“不想动。”
　　穆晚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说：“你是不是又在等他消息？”
　　苏栀看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她回：“没有。”
　　穆晚回：“你骗谁呢。”
　　苏栀没回。
　　过了两分钟，穆晚又发：“他没找你？”
　　苏栀想了想，回：“没有。”
　　穆晚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男的都这样，别等了。”
　　苏栀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那个地球仪。
　　别等了。
　　可她也没在等啊。
　　她就是……每天看看手机而已。
　　又不是专门等他。
　　她这么想着，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脸朝下。
　　第四天。
　　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还是看手机。
　　没有。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里漏进来，正好照在墙上。那道光一动不动，就那儿亮着。
　　她看了一会儿，爬起来。
　　刷牙洗脸吃饭。然后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
　　地球仪在那儿。
　　她拿起来，转了一圈。
　　北京。
　　点完，她忽然想起来，昨天点的也是北京。
　　她看着那个点，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把地球仪放下，拿出日记本，翻开。
　　上一次写日记还是期末考前。她看着那些字，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起笔，写：
　　寒假第四天。
　　今天太阳很好。
　　我在家。
　　写完，她看着那几行字，觉得有点傻。
　　但也没撕，就那么放着。
　　下午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不是他。是班级群有人在发消息，说过年要不要聚会。
　　她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放下手机。
　　然后她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和他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还是三天前他发的那个“哦”。
　　她盯着那个“哦”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每天都是一样的。醒过来，看手机，没有消息。刷牙洗脸吃饭，回到房间，转地球仪，点一座城市。然后发呆，看书，刷手机，吃饭，睡觉。
　　她点过的城市：北京、上海、广州、成都、西安、拉萨。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点这些。有些是他想去的地方，有些是她随便点的。
　　点完就算。
　　第八天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
　　她拿起来看。
　　是他。
　　一张照片。
　　橘猫趴在他腿上，眼睛眯着，看起来舒服得很。
　　配文：它胖了。
　　苏栀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
　　笑了好几秒才停下来。
　　她回：“胖了多少？”
　　他回：“不知道，反正抱着沉了。”
　　她回：“你天天抱它？”
　　他回：“它非要趴上来。”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一直翘着。
　　她想了一会儿，回：“那你让它趴呗。”
　　他回：“嗯。”
　　然后发了一张照片。猫趴在他腿上，他一只手在摸猫的头。
　　苏栀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发现，照片角落里有一盒东西。
　　是烟花。
　　那种小的，拿在手里放的烟花。
　　她愣了一下。
　　快过年了。
　　她回：“你们那儿能放烟花？”
　　他回：“嗯，郊区可以。”
　　她回：“哦。”
　　他回：“你呢？你们那儿能放吗？”
　　她想了想，回：“市区不行，郊区可以。”
　　他回：“那你去放吗？”
　　她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想了想，回：“不知道，没人一起。”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那等我回去？”
　　苏栀愣住了。
　　她看着那五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等他回去？
　　等他回去干嘛？
　　一起放烟花？
　　她想了一会儿，回了一个：“？”
　　他回：“开玩笑的。”
　　苏栀看着那三个字，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失望。
　　她回了一个：“哦。”
　　然后他就没再回了。
　　那天晚上，她把聊天记录翻出来，把那句话看了很多遍。
　　“那等我回去？”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开玩笑。
　　但她把那句话记下了。
　　第九天。
　　第十天。
　　第十一天。
　　年三十那天，家里人多起来了。
　　亲戚来拜年，小孩跑来跑去，电视里放着春晚，吵得很。苏栀躲在房间里，把门关上。
　　手机一直在震，全是群发的祝福消息。
　　她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划过。
　　没有他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妈问她怎么老看手机。
　　她说没看。
　　吃完饭，她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的，五颜六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一闪一闪的。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烟花。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他回：“新年快乐。”
　　就四个字。
　　但她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今年的烟花，好像比往年好看一点。
　　她回：“你在干嘛？”
　　他回：“看烟花。”
　　她回：“我也是。”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张照片。
　　烟花。拍得有点糊，但能看出来是在放的。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他前几天说的那句话。
　　“那等我回去？”
　　她想了想，回了一个：“你们那儿的烟花好看吗？”
　　他回：“还行。”
　　她回：“我们这也还行。”
　　他回：“那比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回：“怎么比？”
　　他回：“你拍一张，我拍一张，看看谁的好看。”
　　她想了想，举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拍完看了看，有点糊。
　　她又拍了一张，还是糊。
　　她挑了一张稍微好点的，发过去。
　　他回：“你这不行，糊了。”
　　她回：“你那张也糊。”
　　他回：“我那是故意的。”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砰砰砰的。
　　她站在窗边，拿着手机，和他发消息。
　　发一句，看一眼窗外。再看一眼手机，再发一句。
　　也不知道发了多久。
　　后来他说：“不说了，我妈叫我去吃饺子。”
　　她回：“好。”
　　他回：“新年快乐。”
　　她回：“新年快乐。”
　　对话停了。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烟花。
　　烟花还在放，五颜六色的，一闪一闪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年三十，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初一到初五，走亲戚，吃饭，睡觉。
　　手机偶尔震，都是群发的消息。
　　他没有再发。
　　她也没发。
　　但每天晚上，她都会把地球仪拿出来，转一圈。
　　点一座城市。
　　点完，看着那个点，发一会儿呆。
　　然后睡觉。
　　初六那天，穆晚约她出去。
　　两个人找了个奶茶店坐着，聊了一下午。
　　穆晚问她：“你和他怎么样了？”
　　苏栀说：“没怎么样。”
　　穆晚说：“没聊天？”
　　苏栀说：“聊了。”
　　穆晚说：“聊什么了？”
　　苏栀说：“烟花。”
　　穆晚愣了一下：“烟花？”
　　苏栀点点头。
　　穆晚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说：“你俩可真行。”
　　苏栀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穆晚说：“就聊烟花？没聊点别的？”
　　苏栀想了想，说：“他说等我回去一起放烟花。”
　　穆晚眼睛亮了：“然后呢？”
　　“然后他说开玩笑的。”
　　穆晚的表情垮下来：“他逗你玩呢？”
　　苏栀说：“不知道。”
　　穆晚叹了口气，喝了一口奶茶。
　　然后她说：“苏栀，我觉得他是喜欢你的。”
　　苏栀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看啊，”穆晚掰着手指头数，“他老回头看你，老问你题，还给你发猫的照片，还问你寒假去哪儿，还说等你回去放烟花。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苏栀没说话。
　　她想过这些。每一条都想过。
　　但她不敢信。
　　万一会错意了呢？万一只是一般同学呢？万一是她自作多情呢？
　　她怕。
　　穆晚看她不说话，又说：“你就是太怂了。”
　　苏栀说：“我知道。”
　　穆晚说：“那你就准备一直这样？”
　　苏栀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
　　初七那天，手机震了。
　　是他。
　　一张照片。橘猫趴在沙发上，旁边放着一个书包。
　　配文：快开学了。
　　苏栀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点想笑。
　　她回：“你作业写完了吗？”
　　他回：“没。”
　　她回：“那你还有心思拍猫。”
　　他回：“它非要拍。”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回：“还有几天，加油。”
　　他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然后说：“你呢？写完了吗？”
　　她回：“写完了。”
　　他回：“……你打击我。”
　　她回：“那你赶紧写。”
　　他回：“不想写。”
　　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他坐在教室里写作业的样子。头低着，笔握得很低，写得很快。
　　她回：“那你想干嘛？”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想开学。”
　　苏栀愣住了。
　　想开学？
　　为什么？
　　她想了半天，回了一个：“？”
　　他回：“学校比家里安静。”
　　她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但她把那句话记下了。
　　开学前一天。
　　苏栀把地球仪拿出来，擦了一遍。
　　擦完，她转了一圈，指尖点在一座城市上。
　　北京。
　　点完，她看着那个点，忽然想起这个寒假。
　　每天转一圈，每天点一座城市。北京点了好几次，上海点了好几次，还有广州、成都、西安、拉萨。
　　她不知道自己点这些有什么用。
　　但她就是点了。
　　她把地球仪放回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灰蒙蒙的。
　　明天开学。
　　明天就能看见他了。
　　她不知道明天见面会是什么样。
　　但她有点期待。
　　又有点紧张。
　　窗外最后一点光暗下去，路灯亮了。
　　她站起来，把窗帘拉上。
　　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他。
　　他发来的那些照片。他说的那些话。他问的那些问题。
　　她把它们一个一个翻出来，看了一遍。
　　然后她忽然想起来，他说的那句“想开学”。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她想开学，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