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我还在暗恋你》石矶娘娘的树

17、他问她寒假去哪 篮

　　篮球赛之后，日子又恢复了老样子。
　　上课，下课，做题，考试。陆沉还是坐在前面，偶尔回头问她题，偶尔转过来借笔，偶尔趴着睡觉。苏栀还是坐在后面，偶尔看看他的后脑勺，偶尔发发呆。
　　那瓶水的事，谁都没再提。
　　但她发现，他最近回头的时候变多了。
　　有时候没什么事，也转过来看一眼。看一眼，又转回去。也不说话。
　　穆晚说：“他是不是在看你？”
　　苏栀说：“不知道。”
　　穆晚说：“你问问啊。”
　　苏栀说：“问什么？”
　　穆晚说：“问他老回头看什么。”
　　苏栀没问。
　　她不敢。
　　十一月底，天冷了。
　　教室里开了暖气，窗户上蒙着一层雾。苏栀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了一会儿呆。
　　前面的陆沉在写作业，写着写着，忽然回过头来。
　　“苏栀。”
　　她抬头。
　　“这道题，”他把卷子递过来，“我算出来数不对，你帮我看看。”
　　她接过来，低头看。
　　是一道物理题。她看了一遍，指着他草稿纸上的一步说：“这个公式用错了。”
　　他凑过来看。
　　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洗衣液的，淡淡的，混着一点教室里的暖气味儿。
　　她心跳快了一下，但面上没动。
　　他看完，点点头：“怪不得。”
　　他把卷子拿回去，改了两笔，又转过来：“谢了。”
　　“没事。”
　　他转回去了。她看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穆晚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干嘛？”苏栀问。
　　穆晚没说话，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脸红了。
　　苏栀装作没看见。
　　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一层，落在操场上、树枝上、教学楼的屋顶上。
　　下课的时候，很多人跑到走廊上看雪。苏栀也去了，靠在栏杆上，看那些细碎的雪花飘下来。
　　旁边站了个人。
　　她转头，是陆沉。
　　他也靠在栏杆上，看着外面。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雪花飘啊飘的，落在栏杆上，落在他的头发上。
　　苏栀偷偷看了一眼。他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白白的，很快就化了。
　　她忽然想伸手帮他拂掉。
　　当然没敢。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寒假去哪儿？”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
　　“什么？”她问。
　　“寒假，”他说，“有什么安排吗？”
　　她想了想：“没有。在家吧。”
　　他点点头，没说话。
　　又站了一会儿，上课铃响了。
　　他先转身走了。她跟在后面，走进教室。
　　坐到座位上，她还在想刚才那句话。
　　他问她寒假去哪儿。
　　为什么问？
　　是随口一问，还是……
　　她不知道。
　　但她把这句话记下了。
　　那天晚上，苏栀把地球仪转了一圈。
　　指尖点在一座城市上。点完，她看着那个点，忽然想起他白天问的那句话。
　　“寒假去哪儿？”
　　她没告诉他，她哪儿都不去。
　　但她也没告诉他，她其实想问问他：你呢？你去哪儿？
　　她没敢问。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球仪上，照在那个小小的点上。
　　她把地球仪抱进怀里，发了一会儿呆。
　　十二月过得很快。
　　期末考，复习，做卷子，讲题。每天都是这些，循环往复。
　　陆沉回头问问题的次数变多了。有时候一天能有两三回。穆晚说：“他这是把你当免费家教了。”
　　苏栀说：“没事。”
　　她没说的是，她挺喜欢他问的。
　　他问的时候，会转过来，把卷子递给她，凑近了听她讲。他听的时候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讲完了，他会说“谢了”，然后转回去。
　　每次他说“谢了”的时候，她心里都会动一下。
　　很小的一下。但确实是动了。
　　有一天，他问完题，没马上转回去。
　　他看着她，忽然问：“你寒假真不出去？”
　　她愣了一下：“去哪儿？”
　　“不知道，”他说，“就……随便走走。”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等了两秒，见她没说话，就转回去了。
　　她坐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心跳得有点快。
　　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是想约她出去吗？
　　还是就随便问问？
　　她想了一下午，没想明白。
　　晚上回到家，她把这事跟穆晚说了。
　　穆晚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是不是傻？”
　　“怎么了？”
　　“他这意思还不明显吗？”穆晚说，“就是想约你啊。”
　　苏栀说：“那他说清楚啊。”
　　穆晚叹了口气：“你让他怎么说？说‘苏栀我寒假想约你出去’？”
　　苏栀没说话。
　　“行了，”穆晚说，“下次他再问，你就说‘你有想去的地方吗’，看他怎么说。”
　　苏栀把这话记住了。
　　可下次是什么时候？
　　一直等到期末考试结束，他都没再问。
　　考完那天，苏栀走出考场，外面下着雪。
　　雪比上次大，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她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些雪花往下飘，发了一会儿呆。
　　“苏栀。”
　　她回头。
　　陆沉站在后面，背着书包，正看着她。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吧，”她说，“你呢？”
　　“不知道，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站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我走了，下学期见。”
　　“嗯，下学期见。”
　　他转身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进雪里，越走越远。
　　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书包上。
　　她看着那些雪花，忽然想起他上次问的那句话。
　　“寒假去哪儿？”
　　她没问他去哪儿。
　　她什么都没问。
　　他走远了，消失在雪里。
　　她还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寒假第一天，苏栀睡到中午才醒。
　　起来吃了饭，坐在书桌前发呆。
　　窗外的雪停了，天还是灰的。
　　她把地球仪拿出来，转了一圈。
　　指尖点在一座城市上。
　　点完，她把地球仪放回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脑子里全是他。
　　他那天站在走廊上问她寒假去哪儿的样子。他听她讲题时认真的样子。他走进雪里、越走越远的背影。
　　她把那些画面一个一个翻出来，看了一遍。
　　然后她忽然想起来——她还没回答他那个问题呢。
　　他问寒假去哪儿，她说在家。
　　就没了。
　　她应该反问他的。
　　应该问“你呢？你想去哪儿？”
　　可她没问。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
　　她听着那些鸟叫，忽然想：这个寒假，会不会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