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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期末 三月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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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过完的时候,周三长大了一圈。
它不像周二那么稳重,整天在家里上蹿下跳,把周牧白的拖鞋叼到沙发底下,把周二的尾巴当成逗猫棒,把周牧白他妈织了一半的毛衣滚成一团乱线。
周牧白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收拾残局,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语气里却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林栩去看过几次,每次都被周三的热情扑个满怀。
“它喜欢你。”周牧白站在旁边说。
林栩抱着周三,抬头看他:“那你呢?”
周牧白耳朵红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去厨房倒水。
林栩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周三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别看了,看我。
四月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
还是那个森林公园,还是那条“游客止步”的小路。不同的是,这次周牧白走在前面,林栩跟在后面。
树叶比去年更绿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的光斑。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哗啦啦响,像在说话。
走到去年那个地方,周牧白停下来。
林栩也停下来。
他们站在那条小路上,站在斑驳的阳光里,站在四月的风里。
周牧白转过身来,看着他。
“林栩。”
“嗯?”
“你还记得去年吗?”
林栩点点头。
周牧白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去年在这里,你说就是想跟我单独待一会儿。”
林栩看着他,等着。
周牧白又往前走了一步,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
“今年也是。”
林栩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他伸手,把周牧巴拉进怀里。
他们站在那条小路上,站在四月的阳光里,站在金绿色的树叶底下。远处的鸟在叫,近处的风吹着,没有人来打扰。
过了很久,周牧白的声音从他肩膀上传来:“林栩。”
“嗯?”
“明年还来吗?”
林栩想了想。
“来。”
“后年呢?”
“来。”
“大后年呢?”
林栩松开他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每年都来。”
周牧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然后他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但比去年久了一点。
分开的时候,林栩说:“你进步了。”
周牧白耳朵红红的:“什么进步?”
林栩没回答,只是笑。
远处传来喊声,是同学在找他们。
“林栩!周牧白!集合了!”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起来。
笑完了,他们牵起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路口的时候,他们松开手。
走进人群里的时候,他们又变成了普通的同学。
但只有他们知道,在那条没人看见的小路上,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许了什么愿。
五月中旬,周二的生日。
其实没人知道周二具体是哪天生的,周牧白捡到它的时候它已经不小了。但周牧白把捡到它的那天定成了它的生日,每年都过。
今年不一样,今年有周三了。
周牧白他妈做了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周二蹲在蛋糕前面,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三蹲在它旁边,眼睛盯着蛋糕,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林栩也来了。
他蹲在两只猫前面,拿出手机拍照。拍完周二拍周三,拍完周三拍它们俩一起的。
周牧白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拍。
“你拍了多少张了?”
林栩头也不抬:“几百张吧。”
“几百张?”
“嗯,从寒假到现在。”林栩顿了顿,“都存着呢。”
周牧白愣了一下:“存哪儿了?”
林栩没回答,但耳朵红了一下。
周牧白看着他,忽然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周一”。
他点开看了一眼。
里面全是照片。有周二的,有周三的,有窗外的雪,有五楼的窗户,有路灯下的小路。还有好多张,是他自己。
有他睡觉的,有他吹口琴的,有他抱着周二的,有他在高铁站窗玻璃上的倒影。
周牧白愣住了。
林栩把手机收起来,没看他。
“你什么时候拍的?”
林栩还是没看他,声音小小的:“很多时候。”
周牧白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耳朵,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抿着的嘴唇。
然后他伸手,把他的手握住。
林栩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
周牧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周二叫了一声,好像在提醒他们:今天是本猫的生日,注意场合。
周三跟着叫了一声,眼睛还盯着蛋糕。
他们同时笑起来。
那天晚上,周牧白给林栩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只猫挤在一个窝里,周二舔着周三的毛,周三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配的文字是:“它们睡了。”
林栩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我们呢?”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也睡。”
林栩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床头。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小块光。
他闭上眼睛。
梦里有两隻猫,一个人,还有一辈子那么长的路。
六月初,期末考试前一周。
晚自习下课,林栩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拿卷子。回来的时候,教室里灯已经灭了,只剩下最后一排还亮着一盏。
周牧白坐在那儿,对着一本英语练习册,眉头拧成个疙瘩。
林栩走过去,把卷子放下,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道题你讲了八遍了。”
“你八遍都没记住。”
林栩拉过椅子坐下,把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哪道?”
周牧白指了指。林栩低头看题,看着看着,眉头也拧起来了。
“这题我也不会。”
周牧白笑了一声,把练习册拽回去:“那你装什么。”
“我看看你错哪了。”
“错在没让你讲。”
窗外有风灌进来,卷子边角翘起来。周牧白按住卷子,手指压在纸上,指节微微发白。
林栩看着他那只手,忽然伸手,把它握住。
周牧白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林栩没看他,看着练习册,但嘴角翘着。
“手怎么这么凉。”
周牧白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
他们就那么坐着,手牵着手,对着那本英语练习册。窗外的风吹着,把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的操场黑漆漆的,只有路灯还亮着,光晕里有蛾子在飞。
过了很久,周牧白说:“这题选C。”
林栩点点头:“嗯,选C。”
周牧白在括号里填上C,笔盖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根本不会。”
“我会。”
“那你讲。”
林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周牧白笑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林栩看着他,嘴角也翘起来一点。
笑完了,周牧白说:“林栩。”
“嗯?”
“考完试就暑假了。”
林栩点点头。
“暑假干嘛?”
林栩想了想:“睡觉。”
“睡两个月?”
“睡两个月。”
周牧白笑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会儿,林栩说:“你呢?”
周牧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写曲子。”
“写什么曲子?”
周牧白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林栩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那首曲子,是写给他们的。
写给这个学期,写给周二和周三,写给每一个一起走过的夜晚,写给每一次牵手和每一次拥抱。
他握紧周牧白的手。
“写完了给我听。”
周牧白点点头。
窗外的风吹着,路灯亮着,蛾子在飞。
六月的夜晚,刚刚好。
期末考试最后一场的铃声响的时候,林栩从考场出来,看见周牧白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身上,白衬衫亮得晃眼。他怀里抱着两杯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一看就是刚买的。
林栩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考得怎么样?”
周牧白把奶茶递给他:“不怎么样。”
林栩接过来,吸了一口。是芋泥波波,他喜欢的。
“我也是。”他说。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楼下的学生往外涌。有人在大声喊“解放了”,有人在互相拥抱,有人在拖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跑。
暑假来了。
“周二周三想你了。”周牧白忽然说。
林栩转头看他:“它们怎么说的?”
“叫了好几声。”
“叫了好几声就是想我了?”
周牧白没回答,但耳朵红了。
林栩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你呢?”
周牧白低头喝奶茶,不看他。
林栩也不急,就那么等着。
过了很久,周牧白的声音从奶茶杯后面闷闷地传来:“也叫了好几声。”
林栩笑出声来。
他们并肩往外走,走过教学楼,走过操场,走过那棵老槐树。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栩忽然停下来。
“周牧白。”
“嗯?”
“暑假去我家住几天吧。”
周牧白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林栩没看他,看着前面,但耳朵红红的。
“我妈说的,让你来玩。”
周牧白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说:“你妈说的还是你说的?”
林栩沉默了一下。
“都说了。”
周牧白笑起来。
笑完了,他说:“行。”
周二和周三被一起带到了林栩家。
两只猫一进门就开始四处巡视,周二稳重些,走两步闻一闻;周三则完全放飞自我,从客厅窜到卧室,从卧室窜到阳台,再从阳台窜回客厅,像一颗橘色的毛球在屋里滚来滚去。
林栩他妈笑得不行:“这只小的真活泼。”
周牧白站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它平时在家也这样。”
“好,好,热闹。”他妈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你们玩,我去做饭。周牧白今晚想吃什么?”
周牧白看了林栩一眼。
林栩替他回答:“他什么都吃。”
“那也得有个菜啊。”
“红烧肉。”林栩说,“他爱吃。”
周牧白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林栩已经蹲下去摸周二了,没看他,但耳朵红红的。
他妈笑着进厨房了。
周牧白在他旁边蹲下来,也伸手去摸周二。摸着摸着,忽然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红烧肉?”
林栩没抬头:“你上次在你家吃了三碗饭。”
周牧白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转头看着林栩的侧脸,看了很久。
林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过头来:“看什么?”
周牧白没说话,只是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周二被他们挤了一下,叫了一声,站起来走了。
林栩愣在那儿,摸着被亲过的地方,耳朵红透了。
周牧白已经站起来,去追周三了。
晚上吃完饭,他们窝在林栩房间的地上打游戏。
两只猫趴在他们中间,周二眯着眼睛,周三已经睡着了,肚皮朝上,四仰八叉。
游戏打了两局,林栩输了,把手柄一扔,往后一倒,躺在地板上。
周牧白也躺下来,挨着他。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灯,灯罩里有一只飞蛾的影子。
“你房间挺大的。”周牧白说。
“嗯。”
“你从小住这儿?”
“嗯。”
周牧白没再问。他转头,看着林栩的侧脸。
林栩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里轻轻颤着。
周牧白看了一会儿,也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林栩说:“周牧白。”
“嗯?”
“你写的新曲子呢?”
周牧白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口琴。
他把口琴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林栩就睁开了眼睛。
这首曲子不一样。
之前那些都是走路的声音,有快有慢,有停有走,有猫跑来跑去。但这首不一样。
这首是在奔跑。
两个人在跑,跑过操场,跑过小路,跑过路灯底下。跑着跑着,一个人停下来,回头等另一个。另一个追上来,他们并肩站着,喘着气,看着对方,笑了。
跑着跑着,有两只猫追上来,一只跑在前面,一只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
跑着跑着,他们跑过了一年,又一年,又一年。
吹完的时候,周牧白放下口琴,看着他。
林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说:“叫什么?”
周牧白耳朵红红的。
“《一起跑》。”
林栩看着他,眼睛慢慢弯起来。
他伸手,把周牧白拉进怀里。
周二被他们挤了一下,叫了一声,站起来走了。周三没动,继续睡,肚皮朝上,四仰八叉。
林栩抱着周牧白,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以后每年写一首。”
周牧白的声音从他肩膀上闷闷地传来:“那得写多少。”
林栩想了想。
“写到跑不动为止。”
周牧白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们身上落下一小块光。两只猫在角落里挤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那把口琴放在地板上,等着吹下一首曲子。
那首曲子叫什么,还不知道。
但一定是关于奔跑的。
关于他们一起跑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