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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暑假 暑假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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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到一半的时候,林栩发现周牧白在躲他。
不是那种明显的躲,是那种很细微的——消息回得慢了,约他出来总说有事,打电话说不到两句就找借口挂掉。
林栩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句“今天不行,有事”,皱了皱眉。
周二和周三都想你了,他打字。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我也想它们。
那你来我家看它们。
又隔了很久:今天真的有事。
林栩把手机放下,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裂缝还是那几条,但他今天看着特别不顺眼。
第八天的时候,他忍不住了。
他直接去了周牧白家。
开门的是周牧白他妈,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栩来啦?周牧白在屋里呢。”
林栩叫了声阿姨,往里走。
走到周牧白房间门口,他停下来。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口琴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不像是在吹曲子,像是在试音,试一个音,停一下,再试另一个音。
林栩推开门。
周牧白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口琴。桌上摊着一堆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什么。
周二和周三趴在窗台上,看见他进来,同时叫了一声。
周牧白回过头来。
看见他的那一刻,林栩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怎么来了?”
林栩没回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桌上的纸。
纸上画的是五线谱,密密麻麻的音符,涂涂改改的痕迹,有些地方被橡皮擦得快破了。
最上面写着几个字:《给周一》
林栩愣住了。
他转头看周牧白。
周牧白低着头,不看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这是什么?”
周牧白没说话。
林栩伸手,把那叠纸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页,是曲子的开头。音符写得很认真,但有几处被划掉了,旁边写了新的。
第二页,是曲子的中间部分。涂改的痕迹更多,有些地方甚至被整段划掉,在旁边重新写。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越往后,涂改的痕迹越少,音符越流畅。到最后一页,是一段完整的曲子,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修改。
林栩看着那些音符,看了很久。
他虽然看不懂五线谱,但他看得懂那些涂涂改改的痕迹。看得懂那些被划掉又重写的音符,看得懂那些被橡皮擦得快破掉的纸。
“你这些天……”
周牧白还是没说话。
林栩抬起头,看着他。
周牧白低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手指攥着口琴,指节发白。
林栩把那些纸放下,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周牧白。”
周牧白没动。
林栩伸手,把他手里的口琴拿过来,放在桌上。然后他伸手,把周牧白拉进怀里。
周牧白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你这些天就是在忙这个?”
周牧白的声音闷闷的:“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沉默了一下:“想给你个惊喜。”
林栩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周牧白说:“还没写完。”
林栩松开他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写不完也没关系。”
周牧白摇摇头:“要写完。”
林栩看着他,看着他眼睛下面那点青黑,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抿着的嘴唇。
然后他凑过去,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那我陪你写。”
周牧白抬起头,看着他。
林栩已经走到书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那些纸,一张一张地看。
“我不懂谱子,但我可以帮你翻纸。”
周牧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那天下午,他们一直待在房间里。
周牧白写谱子,林栩在旁边看着。有时候周牧白吹一段,问林栩好不好听,林栩说好听,他就笑一下,然后在谱子上改几个音符。
周二和周三从窗台上跳下来,趴在他们脚边,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那些涂涂改改的纸上,照在他们身上。
写到一半的时候,周牧白忽然停下来。
“林栩。”
“嗯?”
“你知道这首曲子是写什么的吗?”
林栩想了想:“写给我的?”
周牧白点点头:“嗯。但不止。”
林栩等着他说下去。
周牧白低头看着那些谱子,沉默了一会儿。
“是写我们俩的。”他说,“从认识到现在,所有的事。”
林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牧白指着谱子上的几个音符:“这里是开学第一天,你坐在我旁边。”
他指着另一处:“这里是你给我买自行车。”
又一处:“这里是下雪那天。”
又一处:“这里是春游。”
又一处:“这里是周二和周三。”
他一处一处地指过去,每一处都对应着一个日子,一件事,一个他们共同度过的瞬间。
林栩听着,看着那些他看不懂的音符,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等周牧白指完,他伸手,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
“周牧白。”
“嗯?”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周牧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跟你有关的事,我都记得。”
林栩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他们抱在一起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板上。两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仰着头看着他们,眼睛眯着,尾巴一甩一甩的。
那天晚上,林栩留在周牧白家吃饭。
饭桌上,周牧白他妈看着他们俩,笑眯眯的。
“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周牧白低头扒饭,没说话。
林栩替他回答:“他曲子写完了。”
“什么曲子?”
周牧白耳朵红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林栩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
“写给我的。”
周牧白他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那挺好,那挺好。”她一边给林栩夹菜一边说,“写完了记得弹给我听听。”
周牧白闷闷地“嗯”了一声。
吃完饭,林栩该走了。
周牧白送他到楼下。两只猫也跟着下来了,蹲在楼道口,看着他们。
路灯亮着,七月的风有点热,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下周见。”周牧白说。
林栩点点头。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周牧白还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看着他。
林栩走回去,在他面前站定。
“周牧白。”
“嗯?”
“曲子写完了,什么时候弹给我听?”
周牧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想什么时候?”
林栩想了想。
“现在。”
周牧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转身往楼上跑:“等着,我去拿口琴。”
林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两只猫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着他,好像在问:你干嘛呢?
过了两分钟,周牧白跑下来了。
他手里拿着那把口琴,站在林栩面前,喘着气。
然后他把口琴举起来,放在嘴边。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林栩就听出来了。
是那个下午,他在那些涂涂改改的纸上看见的曲子。
是写给他的曲子。
音符一个个飘出来,飘在七月的夜空里,飘在路灯的光晕里,飘在他们之间。
林栩听着,听着,忽然发现这首曲子讲的是什么。
是开学第一天,他坐在他旁边。
是自行车。
是雪人。
是春游。
是周二和周三。
是每一个一起走过的夜晚,每一次牵手,每一个拥抱。
是所有这些,叠在一起,变成了一首曲子。
吹完的时候,周牧白放下口琴,看着他。
林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走过去,把周牧白拉进怀里。
两只猫在他们脚边蹭来蹭去,叫个不停。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七月的风还在吹,热热的,黏黏的,但他们谁也不想松开。
过了很久,林栩的声音从周牧白肩膀上传来:
“这首曲子,叫什么?”
周牧白的声音闷闷的:“《给周一》。”
林栩笑了一下。
“那下一首呢?”
周牧白抬起头,看着他。
“下一首叫什么?”
周牧白想了想。
“《给周一的第二首》。”
林栩笑出声来。
笑完了,他看着周牧白的眼睛,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
“周牧白。”
“嗯?”
“以后每一首,我都听。”
周牧白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每一首?”
“每一首。”
他们站在路灯底下,站在七月的风里,站在两只猫的注视里。
远处有蝉在叫,一声一声的,叫得很响。天上有很多星星,一闪一闪的,好像也在听那首曲子。
周牧白把口琴收起来,放进兜里。
然后他伸手,握住林栩的手。
“走吧,送你回家。”
他们并肩往前走,两只猫跟在后面,跑几步,停一停,再跑几步。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三条影子,后来又变成五条。
走到林栩家楼下的时候,周牧白停下来。
“到了。”
林栩点点头,却没动。
他们站在那儿,手还牵着,谁也没松开。
过了很久,周牧白说:“明天还出来吗?”
林栩看着他,嘴角翘起来。
“出来。”
“几点?”
“老时间。”
周牧白点点头,松开手,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
林栩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林栩。”
“嗯?”
“明天我把第二首也带来。”
林栩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好。”
周牧白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林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两只猫跟在他后面,一只走得稳,一只跑跑停停。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明天还有第二首。
后天还有第三首。
大后天还有第四首。
每一首,都是写给他的。
每一首,他都要听。
暑假的最后一天,林栩收到了一份礼物。
是一个本子,牛皮纸封面,系着棕色的绳子。他拆开的时候,周牧白就站在他面前,耳朵红红的,眼睛却不躲闪,就那么看着他。
林栩把绳子解开,翻开第一页。
是手写的乐谱。密密麻麻的音符,工工整整的,每一个符头都画得很圆,每一根符尾都画得很直。右上角写着日期:2024年9月1日。
他愣了一下,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日期是2024年9月2日。第三页,9月3日。第四页,9月4日……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过九月,翻过十月,翻过十一月、十二月、一月……
每一页都是一首曲子,每一首都有日期。从他们认识到现在,每一天都有一首。
翻到最后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今天:2025年8月31日。
曲名写着:《给周一的第365首》。
林栩捧着那个本子,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周牧白站在他面前,等着。
两只猫蹲在他们脚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好像在问:怎么了?
过了很久,林栩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什么时候写的?”
周牧白的声音轻轻的:“每天一首,写了一年。”
“一年?”
“嗯。”周牧白顿了顿,“从认识你那天开始的。”
林栩看着他,看着他眼睛下面那点永远消不掉的黑眼圈,看着他因为咬笔盖而有点磨损的牙齿,看着他因为熬夜写谱子而乱糟糟的头发。
然后他伸手,把周牧白拉进怀里。
本子被夹在他们之间,有点硌,但谁也不在意。
两只猫在他们脚边绕来绕去,叫个不停。八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天最后一点热气,和秋天最开始的一丝凉意。
过了很久,林栩的声音从周牧白肩膀上传来,闷闷的:
“周牧白。”
“嗯?”
“你傻不傻。”
周牧白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天台上看星星。
周牧白把那个本子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给林栩看。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下来,指着上面的音符说:
“这首是你第一次给我带包子。”
林栩凑过去看,看不懂那些音符,但他看得见日期——2024年9月3日。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周牧白想了想:“因为那天你带的包子特别好吃。”
林栩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周牧白继续往后翻。
“这首是你给我买自行车。”
“这首是下雪那天。”
“这首是春游。”
“这首是你第一次亲我。”
林栩看着那一页,日期是2024年10月18日。他记得那天,是森林公园,那条“游客止步”的小路。
“这首是周二来我们家。”
“这首是周三来我们家。”
他一首一首地指过去,每一首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他们俩的。
翻到最后的时候,周牧白停下来,看着林栩。
“这首是今天。”
林栩看着那页谱子,看着上面的音符,忽然说:
“吹给我听。”
周牧白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周牧白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口琴,放在嘴边。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林栩就知道这首曲子写的是什么了。
不是走路,不是奔跑,是站在原地的。
两个人站在一个地方,看着远方。风把他们头发吹乱了,他们也不理。有猫跑过来,在他们脚边蹭来蹭去,他们也不理。他们只是看着远方,看着同一个方向。
因为远方有他们的未来。
吹完的时候,周牧白放下口琴,看着他。
林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说:“这首叫什么?”
周牧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下一天》。”
林栩愣了一下:“下一天?”
“嗯。”周牧白说,“每一天都是下一天。”
林栩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
然后他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慢,很久,很深。
分开的时候,周牧白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林栩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周牧白。”
“嗯?”
“下一天还写吗?”
周牧白点点头。
“后天呢?”
“写。”
“大后天呢?”
周牧白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写到写不动为止。”
林栩没说话,只是把他拉进怀里。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在听他们说话。八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天最后一点热气。两只猫在他们脚边挤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那个本子躺在周牧白的膝盖上,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给周一。
里面有365首曲子。
每一首都是写给一个人的。
那个人现在就坐在他旁边,抱着他,看着星星。
过了很久,林栩忽然说:“周牧白。”
“嗯?”
“我也有东西给你。”
周牧白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看着他。
林栩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本子,也是牛皮纸封面,也是系着棕色的绳子。
周牧白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不是乐谱,是字。
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林栩的字迹:
2024年9月1日。今天认识了一个人,他趴着睡觉,后脑勺对着我。
周牧白愣住了。
他抬头看林栩。
林栩没看他,看着星星,但耳朵红红的。
周牧白继续往下翻。
2024年9月3日。他第一次吃我带的包子,他说好吃。其实不是我妈塞的,是我特意多买的。
2024年10月18日。今天亲了他。心跳很快。
2024年12月31日。初雪。堆了一个雪人,写了一行字,画了一只猫。他说每年都要堆。
2025年2月15日。他回来了。我去高铁站接他,他抱着周二,说我想你了。
2025年6月25日。他写了一首新曲子,叫《一起跑》。他说以后每年写一首,写到跑不动为止。
2025年8月31日。他送了我一个本子,里面有365首曲子,都是写给我的。我也想写点什么给他。可是我不会写曲子,只会写字。
那就写一本日记吧。
写我们俩的每一天。
周牧白捧着那个本子,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林栩还是看着星星,但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
过了很久,周牧白说:“林栩。”
“嗯?”
“你过来。”
林栩转过头来。
周牧白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久很久。
久到两只猫都抬起头来看他们,久到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久到八月的风吹干了他们眼角的湿意。
分开的时候,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周牧白说:“你这个本子,叫什么?”
林栩想了想。
“《给周二的每一天》。”
周牧白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栩看着他笑,自己也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们抱在一起,坐在天台上,坐在星空下,坐在八月的晚风里。
两个本子并排放在他们旁边。
一本是365首曲子。
一本是365篇日记。
都是写给同一个人的。
那个人就在这儿。
那个人会一直在。
过了很久,林栩忽然说:“周牧白。”
“嗯?”
“明天就是下一天了。”
周牧白点点头。
“那首《下一天》,明天还吹吗?”
周牧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每天都吹。”
林栩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周牧白抱得更紧了一点。
天上的星星还在闪。八月的风还在吹。两只猫还在他们脚边打呼噜。
明天是新的一天。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每一天都是下一天。
每一天都有新的曲子,新的日记,新的故事。
每一天,他们都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