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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寒假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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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五,校园歌手大赛决赛。
林栩下午请了最后一节课的假,理由是“身体不舒服”。其实他哪儿也没去,就蹲在小礼堂后台的角落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歌词单,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唱。
周牧白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对着墙深呼吸。
“你干嘛呢。”
林栩回头,看见他,嘴硬道:“没干嘛。”
周牧白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后台乱糟糟的,有人在调音响,有人在试麦,有人扯着嗓子开嗓。但角落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俩。
周牧白伸手,把他手里的歌词单抽出来,看了一眼,又还给他。
“你都会了。”
林栩点点头。
“那还紧张什么。”
林栩想了想:“怕拖你后腿。”
周牧白看着他,没说话。他伸手,把林栩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林栩的手心有点潮,指尖凉凉的。
“你手好凉。”周牧白说。
林栩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
他们就那么蹲着,手牵着手,听着后台的嘈杂声,听着前面舞台上传来的主持人的声音。
“下一个节目……”主持人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周牧白、林栩,《周一和周二》。”
林栩愣了一下,看向周牧白。
周牧白已经站起来了,把他拉起来。
“走吧。”
他们走上舞台。灯光很亮,照得人眼睛发花。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隐约的轮廓。
林栩站在麦克风前面,手心又开始出汗。
周牧白站在他旁边,把口琴举起来,放在嘴边。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林栩忽然不紧张了。
是那首曲子。那首周牧白写的,《周一和周二》。
有两个声音在走路,一个走快点,一个走慢点。然后走慢的那个追上来,两个并排走。走着走着,有一只猫跑过来,在他们脚边蹭来蹭去。
林栩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某一个座位上,有一个人正在看着他们。
他没唱。
因为这首曲子不需要唱。
它只需要听。
听两个声音走路,听一只猫跑来跑去,听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听雪落在地上。
周牧白吹着,眼睛看着某个远方。吹到一半的时候,他看了林栩一眼。
林栩也在看他。
他们对视着,笑着,站在舞台中央,站在聚光灯下,站在所有人的注视里。
曲子弹完的时候,台下沉默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们站在那儿,手牵着手,鞠了一躬。
走下舞台的时候,有人叫住他们。
是上次那个评委老师。
她走过来,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曲子是自己写的?”
周牧白点点头。
“叫什么名字?”
周牧白看了林栩一眼,林栩也看着他。
“《周一和周二》。”周牧白说。
评委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好名字。”她说,“一等奖,实至名归。”
他们站在后台,看着那张一等奖的奖状,上面并排写着两个名字:周牧白,林栩。
林栩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写的曲子?”
周牧白没回答。
“是不是暑假的时候?”
周牧白还是没回答,但耳朵红了。
林栩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旁边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有人笑着喊“喔——”。但他们谁也没松开。
过了很久,林栩说:“谢谢。”
周牧白的声音从他肩膀上闷闷地传来:“谢什么。”
“谢你写这首曲子。”
周牧白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十二月过了一半的时候,期末考试近了。
晚自习变成了两节,教室里每天都有人熬到熄灯才走。林栩和周牧白也熬,但不是为了复习。
他们在练新曲子。
周牧白又写了一首,这次叫《雪人》。还是那两句声音走路,但这次走得不快,慢慢的,一步一步踩在雪地里。走到一半,有一个停下来,回头等另一个。另一个追上来,他们并排站着,面前有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林栩听第一遍的时候就听出来了。
是初雪那天。是他们堆的那个丑雪人。是写在雪地里的那行字,和那只画在雪里的猫。
“你什么时候写的?”他问。
周牧白把口琴放下,耳朵红红的。
“那天晚上。”
林栩看着他,没说话。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这一盏灯。暖气片咣当响了一声,热水管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周牧白。”
“嗯?”
“你写了几首了?”
周牧白想了想:“两首。”
“还写吗?”
周牧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写。”
林栩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那些曲子都是写给谁的。他知道每一首曲子里的那两个声音是谁。他知道那只跑来跑去的猫是周二,知道那个雪人是谁堆的。
他知道,周牧白在用曲子写日记。
写他们的日记。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期末考试结束了。
寒假来了。
放假那天,他们站在校门口,看着人群往外涌。有人在喊“下学期见”,有人在互相拥抱,有人拖着行李箱往公交站走。
周牧白站在林栩旁边,周二蹲在他们脚边。
“寒假干嘛?”周牧白问。
林栩想了想:“睡觉。”
“睡一个月?”
“睡一个月。”
周牧白笑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会儿,林栩说:“你呢?”
“我妈说今年回老家过年。”周牧白顿了顿,“周二跟我一起。”
林栩点点头,看着远处。
又过了一会儿,周牧白说:“你会想它吗?”
林栩转头看他:“想谁?”
周牧白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林栩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想。”他说,“每天都想。”
周牧白低着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林栩伸手,把他拉过来,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给你盖章了。”他说,“早点回来。”
周牧白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嗯。”
他们站在校门口,站在十二月的风里,站在放假的喧嚣里。周二蹲在他们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过了很久,周牧白说:“那我走了。”
林栩点点头。
周牧白抱起周二,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林栩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林栩。”
“嗯?”
“每天给你发照片。”
林栩笑了一下。
“每天。”
周牧白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林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那个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别忘了。”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忘不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周牧白抱着周二,站在公交站牌底下,正低头看着手机。
配的文字是:“已经想了。”
林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
十二月的风吹过来,有点冷,但他不觉得。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又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周二,趴在周牧白肩膀上,眯着眼睛。背景是正在远去的学校大门,和门口那个越来越小的人影。
那个人是他。
配的文字是:“周二说它也想。”
林栩看着那张照片,笑出声来。
他站在路边,站在十二月的风里,站在放假的路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有周二,有周牧白,有远去的学校,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自己。
他把照片存进那个叫“周一”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里已经有上百张照片了。有周二的睡姿,有周二的饭盆,有周二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有海,有阳台,有五楼的窗户,有路灯下的小路。有雪人,有口琴,有两张并排写的名字。
每一张照片角落里,都有一个人影。
有时候是半条腿,有时候是一只手,有时候是下巴的一小块。
但林栩知道,那些都是同一个人。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寒假很长,长到有三十一天。
寒假也很短,短到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过完。
那句话是:
每天都有照片。
寒假第三天,林栩收到了第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高铁站,周牧白抱着周二站在检票口,周二脖子上系着那条小围巾,眼神里写满了“我为什么要受这种罪”。
配的文字是:“出发了。”
林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然后打字:“周二看起来不太高兴。”
那边秒回:“它晕车。”
“猫也晕车?”
“嗯,吐我一身。”
林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翘起来。
“那你现在还香吗?”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你猜。”
又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周牧白的衣服,上面有一摊不明液体,旁边蹲着周二,一脸无辜。
林栩笑得在床上打滚。
他妈在客厅问笑什么,他说没什么。
第四天,照片是一盘饺子。
“我妈包的。”
林栩看着那盘饺子,饺子包得歪歪扭扭的,有几个还露了馅。
“你包的?”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回:“你怎么知道。”
“露馅了。”
“……那是特色。”
林栩又笑了半天。
第五天,照片是窗外的雪。
“这边也下雪了。”
林栩把窗户打开,伸手出去接了一片雪花,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这边也下。”
第六天,照片是周二在暖气片上睡觉,肚皮朝上,四脚朝天,睡得毫无形象。
“它睡着了。”
林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像你。”
“哪里像?”
“睡相。”
那边发了一个省略号。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每天都有照片。
有时候是周二的日常,有时候是周牧白吃的饭,有时候是他走过的路,有时候是他看到的天空。每一张照片角落里,都有一个人影,或者半条胳膊,或者一只脚。
林栩把每张照片都存下来,存在那个叫“周一”的文件夹里。
他也发照片回去。
有时候是窗外的树,有时候是楼下的路灯,有时候是那家包子铺。包子铺还开着,但他没进去买过。
第十天,周牧白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只手。
一只手拿着手机,对着镜子拍。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比了个耶。
配的文字是:“我妈。”
林栩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有点想见那个人。
他打字:“你妈知道吗?”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知道什么。”
林栩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
又隔了很久,那边发来一条消息。
“知道。”
只有两个字。
林栩看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字:“什么时候?”
“昨天。”
“怎么知道的?”
那边又隔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不会回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
“她问我手机里怎么都是同一个人的照片。”
林栩盯着那行字,手心有点出汗。
“然后呢?”
“我说那是我喜欢的人。”
林栩愣住了。
他坐在床上,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打字:“你怎么说的?”
那边回:“就那样说的。”
“她什么反应?”
“愣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人的照片拍得挺好看的,就是技术不怎么样,每张都糊。”
林栩看着那行字,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打字:“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尽力了,他离得太远,拍不清楚。”
林栩看着那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裂缝还是那几条裂缝。但他觉得今天的裂缝看起来特别顺眼。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那你妈想见我吗?”
那边秒回:“她说等你来。”
林栩盯着那四个字,嘴角翘得老高。
第十一天,照片是一碗面。
“我妈做的,说等你来给你做。”
林栩看着那碗面,面里卧着一个荷包蛋,蛋是心形的。
他打字:“你妈手艺真好。”
那边回:“比我好。”
“那是肯定的。”
“……你什么意思。”
林栩没回,只是笑。
第十二天,第十三天,第十四天。
照片还在继续。
周二的睡姿变了,从暖气片转移到了周牧白的被窝。周牧白发了一张周二钻进他被窝的照片,配的文字是:“它不让我睡。”
林栩看着那张照片,周二只露出一个脑袋,眯着眼睛,一脸满足。
他打字:“你也让它钻?”
“它自己钻的。”
“你不会抱走?”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回:“它暖和。”
林栩又笑了。
他知道周牧白的手冬天一直很凉。
第十五天,是大年三十。
林栩早上醒来,发现手机上有十几条消息。
全是周牧白发来的。
最早的一条是凌晨三点:“周二不睡觉。”
第二条是凌晨四点:“它在我床上蹦迪。”
第三条是凌晨五点:“我放弃了。”
第四条是早上六点:“它终于睡了。”
后面跟着十几张照片,全是周二的各种姿势。蹦迪的,蹦累了的,趴在枕头上的,钻进被子里的,最后一张是它枕着周牧白的胳膊睡着了。
林栩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愣住了。
那张照片里,除了周二,还有周牧白的半张脸。
他闭着眼睛,睫毛垂着,嘴角微微翘着,好像睡着了,又好像在做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林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存下来,设成了聊天背景。
他打字:“醒了没?”
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刚醒。”
“昨晚没睡好?”
“周二蹦迪蹦了一宿。”
“那现在睡。”
那边回:“睡不着了。”
“为什么?”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在想你。”
林栩看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翘起来。
然后他打字:“我也想你。”
发完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晚上七点,年夜饭。
林栩家的饭桌摆得满满当当,他妈在厨房里忙进忙出,他爸在客厅里看春晚,电视里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林栩坐在饭桌前,手里拿着手机。
七点十分,周牧白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也是一桌年夜饭,摆得满满当当的,中间还有一盘饺子,那盘饺子明显是周牧白包的,露着馅。
配的文字是:“开饭了。”
林栩回:“我家也开饭了。”
又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那边秒回:“你妈手艺真好。”
“比你妈呢?”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回:“都比我好。”
林栩笑出声来。
他妈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看见他在笑,问:“跟谁聊呢,这么开心。”
林栩把手机收起来:“同学。”
他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嘴角带着笑。
八点,春晚开始了。
林栩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腿上,隔一会儿看一眼。
八点十五分,周牧白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周二,趴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放小品。
“它在看春晚。”
林栩回:“它看得懂吗?”
“看不懂,但它在看。”
林栩看着那张照片,周二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好像真的在看。
他回:“你跟它一起看?”
“嗯,我妈在旁边包饺子。”
“还包?”
“明天吃的。”
林栩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
他打字:“你初几回来?”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初六。”
初六。
还有六天。
林栩算了算,把手机放在腿上,看着电视。
电视里在演什么,他完全没看进去。
九点,十点,十一点。
手机一直在震。
周牧白发照片,他也发照片。
周牧白发窗外的烟花,他也发窗外的烟花。周牧白发周二被烟花吓到的样子,他回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周牧白发他妈包的饺子,他回一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十一点五十八分,周牧白发了一条消息:
“还有两分钟。”
林栩看着那行字,心跳开始加速。
他打字:“嗯。”
十一点五十九分。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七……”
林栩攥着手机,盯着屏幕。
“六、五、四、三……”
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周牧白,站在窗户边,身后是漫天的烟花。他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拿着手机,对着镜子拍的。
照片上有一行字,是P上去的:
“新年快乐,周一。”
林栩盯着那张照片,愣了三秒。
电视里传来欢呼声:“新年快乐!”
他爸妈在旁边互相拜年,窗外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
但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是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的人,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打字:
“新年快乐,周二。”
发完他又加了一句:
“还有五天。”
那边秒回:
“五天零一个小时。”
“为什么是一个小时?”
“我买的是早上八点的票。”
林栩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打字:“我去接你。”
那边回:“好。”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声一声的,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电视里在播拜年的节目,嘻嘻哈哈的,热闹得很。
林栩坐在沙发上,攥着手机,看着窗外。
五天后。
早上八点。
那个人就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