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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你可以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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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沈渡来后,姜舒悦在绣坊里的事忙完后,便每日出去和沈渡一起玩,宁州属于江南水乡,今日游湖明日爬山,玩得不亦乐乎。
姜晚宁则每日照常在绣坊做绣品,或者教学徒绣。这日,她正在教学徒绣一幅“喜上眉梢”。
这是绣坊接的一件新活,客人要得急,她一个人赶不过来,便从学徒里挑了两个手最快的,手把手地教。
她坐在绣架前,低头穿针引线,不急不慢地讲着:“这里用套针,一针压一针,颜色要一层层地淡下去,绣出来的喜鹊才有灵性。不能急,急了针脚就乱了。”
学徒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手忙脚乱地跟着下针,绣出来的鹊尾歪歪扭扭。小姑娘见绣成这样,姜晚宁又正看着自己,更是紧张,一下子就扎到手了。
姜晚宁见状连忙拿出手帕替她包扎道:“别紧张,慢点也没事。”包扎好后,又耐心地演示了几遍,然后让它自己多练几遍,若是忘了再问她。说完后,姜晚宁便走开了继续去自己座位上绣。
春日阳光从窗棂里斜斜照进来,正好映在姜晚宁身前。她安静地做着手里的绣活,全然不知外面站着的人,已经看了她许久。
过了半晌,她才站起来,慢慢走到刚才那小姑娘身边夸道:“你看,现在就绣得很好嘛!看来刚才是我在你旁边给你压力了。”
小姑娘腼腆地笑了。
说完,姜晚宁便又回到自己位置上安静做绣活。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她还是那个总是替别人着想的人。
他站在门槛处,见她手指穿梭在绣布间,像将军在排兵布阵,眼里带着光,这种感觉就像那次他带她去湖边,她一个人在湖边坐着娴淑地编着花环,灵动又明媚。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她不愿意离开这里,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她此刻的样子就是最好的理由。
他没有出声,没有去打扰她,直到绣坊里其他绣娘看到他了,愣了一下,上前问道:“请问公子需要什么?”
他慢慢走进来,目光落在姜晚宁身上道:“香囊。”
话落,姜晚宁仍然没有反应,只是专注于自己手中的绣布。
刚才招呼的那位绣娘只是将一托盘上的香囊全部拿过来道:“这些都适合公子,看公子喜欢哪个?”
他看了一眼,然后道:“我都要了。”
“都要了?”绣娘反问道。很多有公子一下子买这么多香囊的。
姜晚宁听见说都要,这才抬起头来,发现竟是他,她以为他已经离开,不会再来找她了。
姜晚宁不知他又来干什么,既是私事自不好在店里说,于是将其带到二楼待客室。
萧凛看着她腰板挺直地走在前面,步摇随着步子晃动,自己跟着后面,倒像个伙计,不由笑了。
到待客室后,姜晚宁正色道:“我记得上次已经和将军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回去的。即使你撕毁了和离书,我也不会和你回去的。”
“我知道。”萧凛平静道。
姜晚宁一脸诧异地看着他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既然你不愿意离开,那只能我这个夫君过来了。但你知道,我身为将军,自不能抛下职责,日日陪在你身边,但我已经做了一个详细的安排,除因为战事领兵出征外,我将京城的军务已经竟可能压缩在半年了,那士兵操练的我就交给沈渡了。晚宁,这是我的日程,是我在来的路上计划出来的,你可以看看。”萧凛说着将一卷纸递给她。
姜晚宁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她本以为自己只要一心坚持不走,他若再逼她,她便以死相逼,想必他不会要一具死尸做夫人,但没想到他这次没有逼她,而是选择自己留下来。
她可以选择自己不走,但没理由不让别人待在青石镇。一时间,她竟不知该怎么办,甚至不知说什么。
片刻后,姜晚宁才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可以离开我,我却离不开你。既然你喜欢这绣庄,那你就继续做你的掌柜,我绝不阻挠,甚至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萧凛道。
“不需要。”姜晚宁立刻道。她很难才学会独立,她不想再成为他的附属品。
“好的,那我不参与。”萧凛平静道。有他这个大将军名头,绣坊生意自是不愁,但既然她不想他参与,他也会尊重。因为现在他才知道,他应该学会尊重,而不是自以为是地去安排她,让她按照自己意愿生活。
姜晚宁不知为何他现在怎么变得如此通情达理了,好像不是那个说一不二、强势的侯爷了。
转而又想想,或许是他装的,为了让她心软、妥协,所以才假装很开明、很好说话。
“将军既然想待在青石镇,我一介平民自是干涉不了,但我不是你的夫人,自是不需履行妻子的义务,这一点还请将军知悉。”姜晚宁扬着脸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但她也知道输人不输阵,她既然意志坚定,断不能在此时唯唯诺诺,让他看出她怕他,不然即使不去京城,在这青石镇上,还需履行妻子义务,和他同榻而眠自是不行。
“当然,你可以继续做你的掌柜,只是我却无能做个无情无义的夫君,那这丈夫的义务为夫还是得履行的。”萧凛一副坦然道。
“你...”姜晚宁眉梢一扬,看着他道。
她想说他不要脸,可终究没有说出来。
就这样,姜晚宁没花时间陪他,下楼继续做绣活了,而萧凛则笑意满满地将之前说好要买香囊的改成店里最贵的屏风走了。
姜晚宁本想阻止,但人家客人要买,她自不好不卖,反正他不是有钱吗?
店里其他绣娘见状,都觉得姜晚宁真是厉害,不贵是掌故,一出马,香囊换屏风,真是会做生意。
这日后,萧凛每天都会过来买东西,还每次都是挑最贵的,店里人之前还觉得是姜晚宁会做生意,这日子长了,大家就发现这哪是会做生意,分明是这位财大气粗的公子看上她们掌柜了。
不只是在店里,那萧凛甚至每日去姜晚宁小院里帮温氏干活,比如劈材打水,这些体力活。他干得又快又好,起初温氏还不同意,但总是防不胜防,不知啥时候就进来帮忙劈柴了。
最初,那只护院狗黄毛还吠叫几声,后来,萧凛每次来都给它带肉或排骨,它便不叫了。如今,只要见他来,便老远就摇着尾巴,飞奔去迎接。
慢慢地,萧凛成为这小院最得力的小工,大厨,没人再说什么了,姜晚宁一再想让他走,可耐不住温氏和舒悦的认可。
这日,姜晚宁将绣坊的事忙完,关门准备回去的,见萧凛提着灯笼在绣坊旁大树下等她。
姜晚宁本想着只要给几天冷脸色他看,他自会知难而退的,可是没想到,不知他用的什么手段,竟将阿娘和妹妹,甚至那狗都收买了。
甚至中午的膳食她以为是娘做的,今日店里绣娘说漏了嘴,说是那公子做好交给舒悦的。
她竟没吃出来,她又想到,或许前些日子都是他做的。她竟天天吃了他做的饭,这样总觉得欠了他的,其他事,是他自愿做的,可这饭她本是可以不吃的,却吃了。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所以,此刻,她都有点心虚,有点怕看到他。但显然对方并不知道她的心理,见她出来,提着灯笼,一脸笑地走了过来。
姜晚宁特意快步走,之前她也是快点走,这样就可以不用一直和他一起了,而且今日她本来就心虚,脚步更是快了些。
可是无论她怎么快,后面的人都可以保持只隔一丈远的距离。
为什么是一丈,是姜晚宁规定的,她没有权利让别人不走她走的路,但可以规定不能尾随。所以每日萧凛过来接她都是和她保持一丈的距离。
姜晚宁走在前面,一阵夜风袭来,她将衣裳拢了拢,虽然已经立春了,但是早春,晚上还是带着寒凉,特别前两日还下过雨。
只是下一刻,姜晚宁感觉背上多了一层温暖,她回头一看,萧凛已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披在她身上,怕她拒绝,他赶紧补充一句:“店里新定的那屏风后日客人就来拿了,小薇和小雁已经感染风寒了,若是你再生病了,那屏风可完不成了。”
姜晚宁本要脱外衫的手才顿住,问道:“你为何非要这般做,自找苦吃。”
“我已经说过,因为你可以离开我,我却离不开你。”萧凛再次道。
“可是你不是生平最恨别人骗你吗?”姜晚宁问道。她是见到他用袖箭差点射死一名偷听的丫鬟,又因为阿砚的欺骗,砍了其胳膊。又怎么会轻易原谅自己的欺骗。
“我是恨人欺骗,就因为这点,才让我做错事,当初让你走,甚至差点错过你。”萧凛看她一眼道。
他本以为自己是不可能原谅她的,但那半年里,他才发现若不是她骗了他,那么嫁他的可就是她妹妹姜舒悦,只要这样一设想,他突然觉得还好她骗了他,因为他意念中的人并不是她妹妹,而是她,一直是她。
即使当年他十二岁,遇刺时,留给他的念想也是她,他记得温暖的白色披风,是她的,他吃到的甘甜的野果子也是她摘的。
这是前些日子,姜舒悦告诉他的,质问他为什么那样对她姐姐,当初若说救命恩人,她姐姐本也算,披风和果子是姐姐临走前留下的。
你不知道姐姐本就很珍惜她那披风,你当初满身是血,用过后,那披风定是不能用了,但她虽然怕死人,在临走时却将还是披风给了你这个不一定能活的人。
她告诉他,她和姐姐只是分工不同,姐姐是去山下叫人了,姐姐并没有骗他。
只是碰巧她留在那里而已,可他却不认姐姐为恩人,还觉得姐姐骗了他,若不是姐姐的披风,他定会冻死。若不是野果子,他也没有这样甘甜的东西续命,直到被斥候军队发现。
他才意识到,他心中常念的温暖本就是她,一直是她。
“可是我终究还是骗了你,不是吗?你现在觉得不在意,等后面我们吵架时,你就会在意。”姜晚宁道。
“不,你没有骗我,你本是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从没告诉过我,那披风是你的。你还记得当初在京城,你第一次见我,我一见你就认定了你,就因为你穿着披风。”萧凛反驳道。
“因为披风?”姜晚宁问道。
“是的,当初我是昏迷状态,觉得好冷好饿好渴,突然有一刻,我就被温暖包围,嘴里还有一股甘甜,我以为我已经出现幻觉了,是娘抱着我,给我甜果吃。梦里,我一直叫着娘。说着看了姜晚宁一眼,然后继续道,“等醒来时,我才发现我身上裹着披风,旁边坐着一位小姑娘,我就以为是你。”
“所以,你之前问我那日在破庙,你在说什么时,我说不出来,你就没起疑心吗?”姜晚宁看懂了那一眼,问道。
“是的,我那时觉得你怎么可能不记得,我几乎叫了一整夜。可是我转而想,你那么善良,又怎么会骗人呢?所以,我就没有在想了,觉得你就是那个人,而我不该怀疑你的。”萧凛道。
所以,这样当发现她竟是假的,骗了他,他确实特别生气,觉得为什么自己最信任的人要骗自己。
直到后来,他又想即使她骗了他又如何,他就是离不开她了。
姜晚宁本是打算劝他离开的,可是这一刻,她抬头看看天空,月亮很明亮,但脚下的灯笼却温暖,她就不能同时拥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