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生日 周六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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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林芷夏六点半就醒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灰蒙蒙的光，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十二月二日，周六，顾淮之的生日。
她盯着那行日期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有点快，不知道为什么。
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她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还是穿了那件浅蓝色衬衫配深色牛仔裤——和之前去公园那天一样的搭配。出门前，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小王子》，翻开扉页看了一眼。那行铅笔写的字还在：“遇见你，我就开始感到幸福。”
她看了两秒，合上书，装进书包里。
十点半，她到校门口。
顾淮之已经到了，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梧桐叶子全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脖子上围着那条围巾——就是她送的那条。毛线围得严严实实，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芷夏的心跳快了一下。
她走过去：“早。”
“早。”他从围巾后面说，声音闷闷的。
“你今天……就穿这个？外面冷。”
“不冷。”他说，“围巾很暖和。”
林芷夏低下头，假装没听见。耳朵却悄悄红了。
“今天去哪儿？”他问。
林芷夏想了想：“先去吃早饭？”
“好。”
他们往馄饨店走。店里人不多，老板娘看见他们，笑了一下：“又来了？还是两碗？”
林芷夏点点头，顾淮之也点点头。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熏得人眼睛发暖。林芷夏低头吃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他。他也低着头吃馄饨，一口一个，吃得很慢。
“顾淮之。”她说。
他抬起头。
“生日快乐。”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她看见他的眼睛弯了。
“谢谢。”他说。
“你现在几岁了？”她问。
“十七。”
“十七岁，”林芷夏想了想，“那你还比我小两个月。我十月生的，你十二月。”
“嗯。”
“那你得叫我姐姐。”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叫啊，”她笑着说，“叫姐姐。”
他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不叫。”他说，声音闷在碗里。
林芷夏笑得更厉害了。
吃完馄饨，他们往旧书店走。今天是周六，街上人不少，可小店里很安静，还是只有老板一个人。老板看见他们，点点头算打招呼。
林芷夏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看见那本《边城》还在。她抽出来翻了翻，扉页上那行字还在。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放回去，转头找顾淮之。
他站在另一排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
林芷夏走过去：“看什么？”
他把封面给她看——《飞鸟集》，泰戈尔的。
“诗集？”她问。
“嗯。”他说，“看过吗？”
“没有。”
他合上书，拿着它走到柜台。林芷夏跟过去：“你要买？”
“送给你。”他说。
林芷夏愣住了：“送我？”
“嗯。”他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老板，“你上次送我围巾，我还没回礼。”
林芷夏想说“不用回礼”，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老板把书装进纸袋里，顾淮之接过来，递给她。
“生日礼物？”她问。
“嗯。”他看着她，“不对，是我的生日，怎么变成给你礼物了？”
林芷夏忍不住笑了：“那你生日想要什么？”
他想了想，说：“什么都有了。”
“什么都有了？你什么也没有啊。”她笑着说。
他看着她，没说话。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轻很柔的光，像是在说：有的。
林芷夏没再问，接过那本书，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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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旧书店出来，林芷夏问：“下午想去哪儿？”
顾淮之想了想：“上次那个公园，去吗？”
林芷夏愣了一下：“就我们上次去的那个？”
“嗯。”
“去吧。”她说。
公园还是老样子，滑梯的铁锈斑斑驳驳，秋千的链条吱呀作响。冬天了，叶子落光了，树枝光秃秃的，天空灰蒙蒙的，显得有点冷清。
顾淮之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停下来。
林芷夏走到他旁边：“这树比你八岁那年又粗了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嗯。”
“你现在多高了？”
“一八五。”
“那八岁时候呢？”
“忘了。”他说，“可能一米三。”
林芷夏仰头看那棵树：“你那时候刻的字还在呢。”
“嗯。”他低下头，伸手摸了摸那行歪歪扭扭的字——“顾淮之，8岁”。
“你那时候刻的时候，疼不疼？”她问。
他愣了一下：“什么疼不疼？”
“刻字啊，”她说，“用石头刻的话，手指不疼吗？”
他想了想：“不记得了。”
林芷夏没再问。她走到秋千那边坐下，链条吱呀吱呀地响。顾淮之在她旁边的秋千上坐下，也轻轻晃着。
风有点凉，她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顾淮之。”她开口。
“嗯。”
“你小时候……过生日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过。后来就不过了。”
“为什么？”
“没人记得。”
林芷夏的心揪了一下。她转过头看他，他看着前方，表情很淡，像是这件事已经无所谓了。
“那从今年开始，”她说，“我帮你记。”
他转过头看着她。
“每年都帮你记，”她说，“每年都帮你过。”
他没说话。
可她看见他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那种很深的、读不懂的东西，是另外一种。是她看得懂的，像是冰面下面有一条鱼，轻轻游了一下。
“好。”他说。
一个字，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
林芷夏低下头，假装看地面，耳朵却烧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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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公园待了一整个下午。
走的时候，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林芷夏站在公园门口，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到那本《小王子》的边角。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来了。
“顾淮之。”她说。
他转过身，看着她。
“这个……”她把书递过去，“送给你。”
他接过去，看见封面上《小王子》三个字。
“这本书你看过了。”他说。
“看过了。”她说，“可这本书……是第一次见面那天买的，就是你送我的那本。”
他愣了一下，低头翻开书。翻到第三章，狐狸对小王子说的话——“你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到幸福。”
他在那段话下面，看见一行铅笔写的字。
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遇见你，我就开始感到幸福。”
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没动。
林芷夏低着头，不敢看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过了很久，她听见他开口了。
“林芷夏。”他说，声音有点哑。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那种很深很深的、看不懂的东西，是很浅的，暖的，像是光。
“我也一样。”他说。
林芷夏愣住了。
“什么？”
“遇见你，”他顿了顿，“我也开始感到幸福。”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中间，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林芷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睛。
“走吧。”她说，“该回去了。”
“嗯。”
他们往公交站走。谁都没说话，可谁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以前那种心照不宣的不一样，是更确定的，更明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公交站台上，六路车还没来。
林芷夏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也没去拨。
“顾淮之。”她说。
“嗯。”
“你之前说，如果有一天你走了，我会不会忘了你。”
他转过头看着她。
“现在我想好了，”她说，“你要是走了，我就去找你。”
他看着她，没说话。
“不管你去哪儿，”她又说了一遍，“我都去找你。”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很轻。
“那我不走了。”他说。
林芷夏抬起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像是藏了一整个冬天的星星。
“你说的，”她说，“不能反悔。”
“不反悔。”
六路车开过来，停在他们面前。林芷夏上了车，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他还站在那儿，围巾围得严严实实，路灯照着他。
车开了，她看见他抬起手，挥了一下。
她也挥了挥手。
靠在座椅上，她把那本《飞鸟集》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今天是他生日。
她没送蛋糕，没送蜡烛，只送了一本书，书里写了一行字。
可他说，他也一样。
她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