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初雪 十一月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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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最后一周，天气预报说要降温。
林芷夏出门的时候，妈妈往她书包里塞了一件毛衣。“穿上，别感冒了。”她说。林芷夏嘴上说“不冷”，到了学校还是乖乖套上了。
上午第二节课后，她去三班找顾淮之。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也不关。林芷夏站在窗外敲了敲玻璃，他抬起头，看见是她，起身推开窗户。
“冷吗？”她问。
“还好。”他穿着一件薄卫衣，领口空空荡荡的。
林芷夏把手里的一袋东西递给他：“给你的。”
他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一条围巾。深灰色，很普通的款式，边角有点不平整。
“你织的？”他问。
林芷夏耳朵红了：“我、我妈织的。家里多了毛线，就……顺便织了一条。你凑合用。”
顾淮之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两秒，他把围巾拿出来，围在脖子上。毛线软软的，把他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好看吗？”他问，声音闷在围巾里。
林芷夏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好看。”
他也笑了——眼睛弯了一下，虽然围巾遮住了嘴角。
上课铃响了，林芷夏转身跑回自己教室。跑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窗边，围巾没摘，看着她跑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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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芷夏心不在焉地写着作业。
窗外的天色暗得越来越早了，才四点多，就灰蒙蒙的。她写着写着，突然听见有人喊：“下雪了！”
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同学们全涌到窗边，林芷夏也站起来，挤过去往外看——天上有细细的白点飘下来，很小，落在地上就化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下课铃一响，林芷夏就往外跑。跑到三班门口，顾淮之正好出来，脖子上还戴着那条围巾。
“下雪了！”她说，有点兴奋。
“嗯。”他看着她，“看见了。”
他们一起往校门口走。雪越下越大，从细细的白点变成了小小的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林芷夏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还没来得及看，就在手心里化成了水。
“小时候，”她说，“每次下雪我都张着嘴接，我妈说我像只企鹅。”
顾淮之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呢？”她问，“你小时候下雪干嘛？”
他想了想：“站在窗边看。”
“就站着看？不出去玩？”
“没人一起玩。”
林芷夏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
“那现在有人了。”她说。
他没说话，可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
只是一瞬间，然后就松开了。
林芷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着头，假装看路，耳朵烧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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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校门口，雪更大了。地上已经开始有薄薄一层白，踩上去有点滑。林芷夏走得很小心，还是差点滑倒——顾淮之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看路。”他说。
“在看呢。”她站稳了，他松开手。
公交站台上，等车的人比平时多。他们挤在人群里，肩膀挨着肩膀。林芷夏低着头，看着雪落在他的鞋上——他穿的是一双旧运动鞋，鞋带有点松。
“顾淮之。”她说。
“嗯。”
“你周末……生日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上次看你学生证了，”她赶紧解释，“不是故意偷看的，是那天你掉在地上我捡起来看了一眼。十二月二号，就这周六。”
他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过？”她问。
“不过。”他说。
“为什么？”
“没什么好过的。”
林芷夏想了想：“那我陪你过。”
他看着她。
“就吃碗面，”她说，“或者吃碗馄饨。也不用买蛋糕，就……随便过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
六路车来了，林芷夏上车前回头看他。他站在雪里，围巾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她，里面有雪的光。
“周六见！”她喊了一声。
他点点头。
车开了，她趴在窗户上，看见他还在原地，站在雪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深灰色的点，消失在白色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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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芷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摸着自己的手指——下午他握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点温度。
手机震了一下。
顾淮之：围巾，谢谢你。
林芷夏回：不客气。
又震了一下：你织的？
林芷夏盯着屏幕，犹豫了两秒，打字：嗯。
她想说“不是我妈织的”，是她自己偷偷学了织的，拆了好几遍，手被针戳了好几次，才织出这么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
可她说不出。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发：很好看。我很喜欢。
林芷夏看着那八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簌簌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人在耳边低语。
她想，周六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呢？
她想了很久，最后爬起来，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小王子》。她翻到第三章，狐狸对小王子说的那段话——“你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到幸福。”
她在那段话下面，用铅笔轻轻写了一行字：遇见你，我就开始感到幸福。
写完了，她又觉得太直白，想擦掉。可手停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没擦。
也许他看不见呢。
也许他看得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