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旧书店 周六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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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图书馆的人比平时多。
林芷夏和顾淮之还是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暖的。她写完了英语作业，又做了一套数学卷子，抬起头的时候，发现顾淮之没在看书——他在看她。
“你看我干嘛？”她摸了摸脸。
“没看你。”他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林芷夏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明明在看我。”
他没说话，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
林芷夏忍住笑，继续写作业。写了两道题，她又抬起头，发现他在看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铅笔画。
“顾淮之。”她说。
“嗯。”
“你上次说那本《百年孤独》看完了吗？”
“看完了。”
“好看吗？”
他把书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书页有点皱了，像是翻了很久。
“你想看？”他问。
林芷夏犹豫了一下：“三百多页，我可能看不完。”
“慢慢看。”他说，“不着急。”
他把书推过来。林芷夏接过去，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人名很长，她看了两段就觉得头晕。
“这名字……怎么都一样？”
“嗯，”他说，“七代人，名字差不多。你记不住的话，我帮你画个家谱。”
“你还会画家谱？”
他没回答，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低头画起来。他的字很小，写得很整齐，把每个人的名字和关系都标清楚了。画完了，他把纸夹在书里，推过来。
林芷夏看着那张纸，笑了：“你这字写得比我好看多了。”
他没说话，低下头看书。可她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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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多的时候，图书馆里来了一群初中生，叽叽喳喳的，很吵。顾淮之的眉头皱了一下，林芷夏看他一眼。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她问。
他想了想：“去哪儿？”
“上次那个旧书店？”
他点点头。
他们收拾好东西下楼。走出图书馆大门，风有点凉，林芷夏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顾淮之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旧书店还是老样子，门口摆着几个纸箱子，里面堆满了旧书。老板在店里整理书架，看见他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
林芷夏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上次在这里她看见了《边城》。今天那本书还在，她抽出来翻了翻，扉页上那行字还在：“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喜欢这本？”顾淮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芷夏转过身，他站在她身后，距离比上次近一点。
“还行。”她把书放回去，“就是觉得这句话写得挺好的。”
他看了那本书一眼，没说话。
林芷夏继续往里走。书架尽头有一扇小窗户，窗户外面是一面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红了，密密匝匝的，像一面红色的帘子。
“这里好安静。”她说。
“嗯。”他站在她旁边，“老板说这书店开了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比我们年龄都大。”
“嗯。”
林芷夏看着窗外的爬山虎，突然问：“顾淮之，你以后想做什么？上次你说没想好，现在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多安静？”
“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林芷夏转过头看他。他看着窗外，表情很淡，可她觉得他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难过，是……向往？
“那也太安静了吧。”她说，“没有人认识你，你不会觉得孤单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
“不会。”他说。
林芷夏不太懂，可她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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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店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他们往面馆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顾淮之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林芷夏问。
“今天不吃面。”他说。
“那吃什么？”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那边有一家很小的店，招牌上写着“馄饨”两个字，灯光昏黄，里面只有两张桌子。
“馄饨？”林芷夏问。
“嗯。”
他们走进去，每人点了一碗馄饨。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动作很慢，可包出来的馄饨很好看，像一个个小元宝。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汤很清，上面飘着几片葱花和紫菜。林芷夏舀了一个放进嘴里，鲜得她眯起眼睛。
“好吃！”她说。
顾淮之也舀了一个，慢慢嚼着，点点头。
“你怎么发现这家店的？”林芷夏问。
“路过。”他说，“闻着香。”
林芷夏笑了：“你是狗鼻子吗？”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馄饨，天已经全黑了。他们往公交站走，走到站台，六路车刚好开过来。
林芷夏上车前，回头看他。
“顾淮之。”
“嗯。”
“下周还去图书馆吗？”
他点点头：“去。”
“那下周见。”
“下周见。”
林芷夏上了车，趴在窗户上。他一直站在那儿，路灯照着他，影子投在地上。
车开了，她往后看，他在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靠在座椅上，她抱着书包，闭上眼睛。
今天他说“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他好像不属于这里。不属于学校，不属于这座城市，不属于任何人。
可他现在还在这里。
在她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