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周一 周一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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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林芷夏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学校。
她没去教室，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等。秋天的早晨很冷，她把校服裹紧，跺了跺脚。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校门，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七点二十，顾淮之出现在街角。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半边脸。背着书包走过来，步子比平时慢。
林芷夏迎上去：“早。”
他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她说。
他没说话，两个人一起往教室走。林芷夏偷偷看他——他的脸色不好，眼睑下面的青又回来了，嘴唇有点干。她想问他昨晚睡没睡好，又觉得是废话。
走到教学楼门口，顾淮之停下来。
“林芷夏。”他说。
“嗯？”
“今天体育课，我不去器材室了。”
林芷夏愣住了：“为什么？”
“有点事。”他说，没看她。
林芷夏想问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点点头：“那好吧。”
他转身往三班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下午放学，校门口见。”他说。
林芷夏的心跳快了一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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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四节课，林芷夏还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盯着黑板，脑子里全是顾淮之早上说的话——“我不去器材室了”，“有点事”。什么事？和他爸有关？和转学有关？
下课的时候，她跑到三班门口看了一眼。顾淮之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写作业，表情和平时一样淡。她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下午体育课，林芷夏没去器材室。
她跟着班级上了操场，跑步、做操、自由活动。周晓敏拉着她打羽毛球，她心不在焉地打了几拍，球老是不过网。
“你今天怎么了？”周晓敏捡起球，“心不在焉的。”
“没怎么。”林芷夏接过球拍，“再来。”
打了没一会儿，她的眼睛又往器材室那边瞟。墙根那儿空空的，没人靠在那儿看书。
“你看什么呢？”周晓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器材室有啥好看的？”
“没什么。”林芷夏收回视线，“我有点累了，不打了。”
她把球拍还给周晓敏，走到操场边上的台阶坐下。风有点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又往器材室那边看了一眼。
还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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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林芷夏写完数学作业，又写了两篇英语阅读。收拾书包的时候，她发现抽屉里那本《月亮与六便士》还没还给顾淮之。她拿出来翻了翻，已经看完了。
最后一页，男主角死了，在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画了一屋子的壁画，最后又让土著女人把它们全烧了。
她不太理解这个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画画，画完了又烧掉。值得吗？她想起顾淮之说过的话：“他自己觉得值得。”
也许吧。
放学铃响，林芷夏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
远远就看见顾淮之站在梧桐树下，还是早上那件深灰色外套，帽子拉下来了，露出一头有点乱的头发。
她走过去：“等很久？”
“刚到。”他说。
他们往公交站走。走到巷口的时候，林芷夏忍不住问：“你今天体育课……去干嘛了？”
“被班主任叫走了。”他说。
林芷夏的心往下沉了一点：“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问我转学的事。”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还在考虑。”
林芷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上又沾了一片枯叶，她蹲下来摘掉。
站起来的时候，顾淮之在看她。
“林芷夏。”他说。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我走了，你会怎么办？”
林芷夏愣住了。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难过，不是害怕，更像是在等一个答案，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有点抖，“可我会很难过。”
他看着她，没说话。
“很难过很难过。”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小了。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打着旋儿飞走了。路灯还没亮，天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雨。
顾淮之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很轻，像风一样轻。
林芷夏抬起头，他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走吧。”他说，往公交站走。
林芷夏跟在他后面，心跳得很快。她摸了一下自己头顶——他刚才拍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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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站台上，六路车还没来。
他们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天越来越暗，路灯终于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林芷夏。”顾淮之突然说。
“嗯？”
“你说你会很难过，”他看着前方，声音很轻，“那我就不走了。”
林芷夏转过头，看着他。
他还是看着前方，表情和平时一样淡。可她看见他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
“真的？”她的声音有点抖。
“嗯。”
六路车开过来了，停在站台边。车门打开，林芷夏没动。
“上车啊。”顾淮之说。
“你……”她张了张嘴，“你说真的？”
他转过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可她看见了。
“真的。”他说。
林芷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突然酸了。
“你快上车，”他说，“要开了。”
林芷夏上了车，趴在窗户上。顾淮之站在站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路灯照着他。
车开了，她一直往后看。他一直站在那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暮色里。
她靠在座椅上，抱着书包，把脸埋进去。
他说他不走了。
他说他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