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裂缝 周日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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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林芷夏到图书馆的时候，顾淮之已经在三楼了。
靠窗的位置，绿色台灯亮着，他坐在那儿，面前摊着那本《活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可林芷夏总觉得，今天的他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走过去坐下，偷偷看他一眼。
他的脸色还行，眼睑下面也没那么青了，可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抿，是用力抿着，好像在忍什么。
“早。”她说。
“早。”他没抬头。
林芷夏从书包里掏出作业，今天带了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她空着没写，准备问他。可她还没开口，他就先说了。
“今天不讲题。”他说。
林芷夏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心情。”
林芷夏看着他，想问他怎么了，又不敢。她低下头，自己试着做那两道大题。第一道写到一半卡住了，她咬着笔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出来。
她偷偷看他一眼——他盯着书，可目光好像没落在书页上。
“顾淮之。”她小声说。
他抬起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昨天我爸又打电话了。”
林芷夏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说什么？”
“让我下周一之前给他答复。”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去还是不去。”
林芷夏攥紧了手里的笔：“那你……”
“我不知道。”他打断她。
林芷夏闭上嘴，不敢再问。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有人在翻报纸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的那张桌子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一起。
过了很久，顾淮之开口了。
“林芷夏。”他说。
“嗯。”
“你觉得我该去吗？”
林芷夏愣住了。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他的眼睛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疲倦，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有点哑，“可我觉得，你应该做你想做的事。”
他看着她。
“你想去吗？”她又问了一遍，和昨天一样的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
“不想。”他说，和昨天一样的答案。
林芷夏的心跳快了一点：“那就不去。”
他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很轻很淡的弧度，像是在说“没那么简单”。
“你不懂。”他说。
林芷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不懂。
她不知道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是谁，不知道他手腕上的淤青怎么来的，不知道他为什么每次接到家里的电话都会变得不一样。
她只知道，他不想去。
那就够了。
“顾淮之。”她说。
他看着她。
“我是不懂，”她说，“可我知道，如果去了你会不开心。”
他没说话。
“不开心的地方，”她顿了顿，“就别去。”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书。
林芷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手指按在书页上，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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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他们离开图书馆。
走出大门的时候，天阴了，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哗哗响。
“要下雨了，”林芷夏说，“你带伞了吗？”
顾淮之摇摇头。
“我也没带。”她看了看天，“要不我们赶紧走？”
他们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走到那个巷口的时候，雨开始下了——先是几滴，然后是密密麻麻的雨丝，很快就把地面打湿了。
“快跑！”林芷夏喊了一声，拉着他的袖子往公交站跑。
跑到站台的时候，两个人都湿了半边。林芷夏的头发贴在脸上，校服也湿了一大片。她转头看顾淮之——他的头发也在滴水，黑色的卫衣湿了之后颜色更深了。
“你……”她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忍住笑，“你像落汤鸡。”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弯了，虽然很轻。
“你也像。”他说。
林芷夏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雨越下越大，公交站台能躲雨的地方很小，他们挤在广告牌下面，肩膀碰着肩膀。林芷夏侧过头，偷偷看他。他的侧脸被雨水打湿了，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可他好像不在乎，只是看着雨幕发呆。
“顾淮之。”她说。
他转过头。
“不管你去不去，”她顿了顿，“我都不会忘了你。”
他愣住了。
林芷夏说完就后悔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烫得厉害。
雨声很大，公交车来了又走了，他们没上车。
过了很久，她听见他说：“我知道。”
只有两个字。
可林芷夏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