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周末 周六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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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林芷夏醒得很早。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后山、槐树、他的校服披在肩上的重量，还有他说“让我转学”时，声音里那一点点颤抖。
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想给他发消息，可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转学的事？他昨天已经说了。问他今天还去不去图书馆？可万一他不去呢？
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句：今天还去图书馆吗？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顾淮之：去。三点。
林芷夏松了口气。
她又发：那老地方见。
顾淮之：嗯。
一个字。可林芷夏盯着那个“嗯”，觉得比平时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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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林芷夏到图书馆门口。
顾淮之已经到了。他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拉，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她，他点点头，转身推开门。
上三楼，靠窗的位置，还是那两盏绿色台灯。
坐下来的时候，林芷夏偷偷看他。他看起来比昨天好一点——嘴唇没那么白了，眉头也没皱那么紧。可她还是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心事。
“看什么？”他突然问。
林芷夏赶紧低下头：“没、没什么。”
她从书包里掏出《月亮与六便士》。这本书她已经看了一大半，今天应该能看完。顾淮之也掏出他的书——不是那本《西方哲学史》，是一本新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写着《活着》。
“换书了？”林芷夏问。
“嗯。”他说，“图书馆借的。”
林芷夏点点头，翻开自己的书。可她看不进去，眼睛盯着字，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忍不住了。
“顾淮之。”她小声说。
他抬起头：“嗯？”
“你昨天说转学的事……你爸后来还说了什么吗？”
他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就是让我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去不去。”
林芷夏盯着他：“你想去吗？”
他没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芷夏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不好再问。她转回头，盯着自己的书，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林芷夏。”
“嗯？”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他顿了顿，“你会忘了我吗？”
林芷夏愣住了。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难过，不是不舍，更像是……害怕。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不会走的”，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不会。”她说。
他看着她。
“我不会忘了你。”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一点。
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可林芷夏看见了。
“那就好。”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芷夏盯着他的头顶，眼眶突然有点酸。她低下头，假装看书，可书页上的字一个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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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图书馆清场。
他们收拾好东西下楼，走出大门。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昏黄。
“你饿不饿？”林芷夏问。
顾淮之看了她一眼。
“我、我是说，要不要去吃面？”她说，“上次那家。”
他点点头。
他们往面馆走。经过那家旧书店的时候，林芷夏停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店里亮着灯，老板在整理书架，旧书的味道从门里飘出来，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要不要进去看看？”她问。
顾淮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店里很小，书架挤得满满的，过道只能一个人走。林芷夏走在前面，顾淮之跟在后面。她随手翻着书架上的书，偶尔抽出一本看看封面，又放回去。
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的时候，她看见一本很旧的书，封面都快掉了。
她抽出来——《边城》，沈从文的。扉页上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喜欢？”顾淮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芷夏吓了一跳，转过身——他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
“还、还行。”她把书放回去，低着头从他旁边挤过去。
出了书店，林芷夏的脸还是红的。
顾淮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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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里人不多，他们还是坐上次那张桌子。两碗牛肉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熏得人眼睛发热。
林芷夏低着头吃面，吃了几口，抬起头看他。
他也在吃面，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顾淮之。”她说。
“嗯？”
“你昨天说的那个事，”她顿了顿，“你再想想。”
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是说，”林芷夏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别那么快做决定。”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好。”
林芷夏抬起头，看着他。他也在看她，眼睛里有光——不是路灯的光，是别的什么光。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他们站在面馆门口。天已经全黑了，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车开过，车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顾淮之说。
林芷夏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林芷夏低下头，耳朵有点烫：“不客气。”
他们往公交站走。走到站台，六路车刚好开过来。
林芷夏上车前，回头看他。他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顾淮之。”她说。
“嗯？”
“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他点点头：“去。”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芷夏上了车，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他一直站在那儿，直到车子拐弯，看不见了。
她靠在座椅上，抱着书包，闭上眼睛。
他说“谢谢你陪我”。
可她想说，应该是她谢谢他。
谢谢他愿意让她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