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星空 周五放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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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林芷夏在校门口等顾淮之。
这已经成了习惯——每周五下午，他会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等她，两个人一起走到公交站。不一定会说话，有时候只是并排走着，偶尔肩膀碰到肩膀，又迅速分开。
今天她等了五分钟，没见人。
她掏出手机，正要发消息，看见顾淮之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他走得不快，低着头，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走近了，她才看见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白，眉头皱着。
“怎么了？”林芷夏问。
“没事。”他说，声音比平时闷。
他们往公交站走。林芷夏偷偷看他——他的步伐比平时慢，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像是攥着什么。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林芷夏。”他说。
“嗯？”
“今天不去公交站了。”
林芷夏愣了一下：“那去哪儿？”
他看了她一眼，说：“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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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后山，说是个山，其实是个小山坡，种满了槐树。最大的那棵在坡顶，树干很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
林芷夏来过一次，是开学第一周，班主任带全班来认路。那时候还是夏天，树叶绿得发亮。现在十一月了，槐树的叶子掉了一半，剩下的黄黄绿绿，在风里沙沙响。
顾淮之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林芷夏跟在后面，踩着落叶，沙沙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
“你常来这儿？”她问。
“嗯。”他说，“一个人。”
林芷夏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好像比平时瘦了一点。深蓝色卫衣的帽子没拉，后脑勺的头发有点翘，像是趴在桌上睡过觉。
走到坡顶，顾淮之在大槐树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林芷夏在他旁边坐下，中间还是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天快黑了，西边的天空从橘黄变成粉紫，又慢慢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很小，很亮。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林芷夏问。
顾淮之没回答，只是看着天空。
林芷夏也没再问，抱着膝盖，也看天空。太阳落下去之后，风变凉了，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什么东西——他的校服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
林芷夏僵住了。
“穿着。”他说，没看她。
“那你呢？”
“不冷。”
林芷夏低着头，把校服裹紧了一点。上面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汗味，不讨厌，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顾淮之。”她说。
“嗯。”
“你今天怎么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芷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才听见他说：“我爸回来了。”
林芷夏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不是一直……不在家吗？”
“嗯。”他说，“今天刚回来。”
林芷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侧过头看他，他靠着树干，仰头看天空，表情很淡，可她看见他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说了什么？”她问。
顾淮之没回答。
风从山坡下吹上来，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林芷夏抱着他的校服，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没什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就是……让我转学。”
林芷夏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转学？去哪儿？”
“省城。”
“什么时候？”
“还没定。”
林芷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带上沾了一片枯叶，黄黄的，皱巴巴的。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公交车上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逆着光，侧脸被镀上一层金色，耳机线从校服口袋里垂下来。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觉得，这个少年好好看。
可现在她想，如果他转学了，她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你……”她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你想去吗？”
顾淮之转过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山脚下面照上来，很暗，可她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她以前读不懂的那种，是另外一种。是她看得懂的。
“不想。”他说。
只有两个字。
林芷夏的眼眶突然酸了。
“那你就别去。”她说，声音有点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顾淮之愣了一下。
林芷夏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烧起来：“我、我是说……你不想去就别去，你爸总不能逼你吧。”
他没说话。
她偷偷看他一眼——他靠着树干，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可她看见了。
“你刚才，”他说，“有点凶。”
林芷夏把脸埋进膝盖里：“别说了。”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以前那种很轻很淡的，是能听见声音的那种。
林芷夏抬起头，瞪他一眼：“你还笑！”
他收起笑容，可眼睛里的光还在。
“林芷夏。”他说。
“干嘛？”
“谢谢你。”
林芷夏愣了一下：“谢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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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坡顶，看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城市的灯光太亮，能看见的星星不多，可每一颗都很清楚。
林芷夏数到第十七颗的时候，听见他说：“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去。”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站起来，把校服还给他。他接过去，随手搭在肩上。
他们下山，走过那棵大槐树的时候，林芷夏停下来，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粗糙，扎手。
“顾淮之。”她说。
“嗯？”
“这棵树，”她顿了顿，“它会一直在吧？”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是说，”林芷夏低下头，“如果有一天你不在这儿了，这棵树还在，我还能来。”
他没回答。
下山的路很暗，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他们一前一后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落叶上，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她的。
走到校门口，六路车刚好开过来。
林芷夏上车前，回头看他。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搭着校服，看着她。
“顾淮之。”她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事，”她顿了顿，“你一定别去。”
他没说话。
车门关上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走，林芷夏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他一直站在那儿，站在路灯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她靠在座椅上，把脸埋进书包里。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不能走，他不能走。
可她没有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