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犯罪倾向×夜魔侠】最高星级辩诉指南》猫猫爱吃狗肉锅

46、第 46 章 分别

　　佣兵小队的抵抗意志并没能坚持太久。
　　甚至无需埃德加再施加任何压力。在一番短暂而压抑的内部权衡后，领头者便面色灰败地吐露了他们所知道的一切。
　　他们和其他雇佣兵小队一样，都是直接受雇于伊甸集团内部一个高度机密、代号为“净化协议”的特别行动部门。它的权限极高，不仅负责人工智能武器化的执行和应用，甚至可以直接调动星野机械军团。
　　跟据伊甸提供给他们的任务简报，“沙盘”被描述为一块高度集成的人工智能原始数据芯片，搭载着具有最先进理论计算与逻辑推演能力的人工智能，是伊甸守护者计划不可替代的核心。
　　然而，就在伊甸总部陷入巨大混乱的那个夜晚，它有一部分最关键的数据模块被“异常转移”了。
　　“所以，他们认为……我父亲知道那部分模块在哪里。”
　　回到飞船那间狭小、隔绝的主舱室，屏蔽了所有外部信号后，崔斯坦的声音干涩地开口。
　　“或者，更直接点……就是他亲自‘异常转移’了它。”
　　埃德加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双臂环抱，眼神深不见底。
　　“那天晚上，你父亲带你离开伊甸之前，最后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需要所有细节，崔斯坦。”
　　没等崔斯坦开口，一直守在通讯器旁的跳蚤猛地转过头，脸色异常难看：
　　“头儿，小子……你们最好看看这个。”
　　他切换了主屏幕，调出一段正在多家星际新闻台循环播放的紧急通告。
　　画面中，伊甸集团的标志庄严肃穆，发言人语气沉痛地宣布：集团创始人暨掌舵人，路易·奥玛尔夫妇，因在星野事件中所受重伤，经全力抢救无效，已于昨日相继离世。
　　画面切回，一个面容与路易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加冷硬深邃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镜头前，旁边标注着他的身份——布兰登·奥玛尔，路易的弟弟，长期驻守外星负责业务开拓的高管。
　　布兰登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恸与疲惫，声音却坚定有力。
　　“……他们的离去，是伊甸不可估量的损失，更是整个文明社会追求安全与秩序道路上的沉重一击。我们绝不会让悲剧重演。我已紧急返回核心星区，并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确保伊甸的使命与遗产得以延续。
　　“关于此前机械军团的异常，独立调查委员会已给出最终结论。主要原因是星野核心程序库因极端太阳风活动引发的、极小概率的混沌性紊乱，并无任何人为设计或外部干涉因素。伊甸的新一代守护者网络，将在彻底的安全复审后，继续坚定不移地为全星系服务。”
　　通告结束，屏幕变暗，映出舱内几人神色各异却同样凝重的面容。
　　埃德加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相信吗？”
　　崔斯坦的目光从漆黑的屏幕收回，落在自己微微颤抖、却紧紧攥成拳的手上。片刻，他抬起头，眼中那些混乱的悲痛、迷茫和愤怒消失了，只剩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与锐利。
　　“至少现在，”少年的声音异常平稳，“我们知道该从谁开始入手了。”
　　埃德加凝视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甚至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这倒是。有了明确的目标，我们能动用的手段就多起来了。等到了新大陆星，我们就能让他们好看。”
　　他舒了一口气，神情也跟着松缓下来。“说到这个，你之前的谈判干得不错。这么会谈条件，等以后，我可以把所有麻烦的生意谈判都扔给你去对付了。”
　　崔斯坦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重复道：“……以后？”
　　埃德加似乎自己也愣了一下。
　　“哦，我们是不是……从来没正经谈过这个？我是指，‘以后’。”
　　他的目光投向舱壁某处，又转回来，落在崔斯坦身上。
　　“既然真相已经近在咫尺，下一站就是新大陆星，”埃德加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觉得，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谈谈了。”
　　跳蚤第一个凑过来，眼睛里重新燃起精明的光：“头儿说得对！到了新大陆星，咱们全金属商会的招牌得重新挂起来！想跟伊甸那种庞然大物较劲，咱们可不能没有信用点！”
　　“什么叫不能没有信用点？那得是老大一笔信用点！”
　　铁砧一边用粗布擦拭着他那挺宝贝的重型磁轨炮，一边闷声接话：“对面可是什么人工智能机械军团，咱们这点家当，给人塞牙缝都不够。头儿，金属号要修，装备更要大换血！能量护盾、隐匿系统、火力平台……哪样都得要钱！”
　　“情报网才是命根子！”
　　跳蚤立刻反驳，随即搓着手，看向埃德加，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不过头儿，要在新大陆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把情报网铺开，可得花不少心思和人手。我申请把崔斯坦拨给我用用！这小子脑子活，搞情报绝对是块好料！”
　　一直埋头检查着从自动攻击平台上拆下来零件的乌鸦闻言抬起头，不满地哼了一声。
　　“你这才是浪费！他这身手，这临场反应，一线行动才最适合他！”
　　埃德加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抛出一句：“我说了，他以后负责谈判。”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一本正经，眼中却带上了笑意。
　　“对付伊甸，我们要干的事太多了，情报、行动、后勤、装备、资金……你们谁也别想偷懒，都给我到一线去扛起来！”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定格在崔斯坦身上。“崔斯坦，你自己呢？以后想干什么？”
　　在一片“头儿偏心！”“明明是我先看中的！”的低声抱怨和笑骂声中，崔斯坦微微笑了起来。
　　“唔——那我们可得好好谈谈。”
　　这是通往新大陆星的最后一段航程，他们都以为这会是“以后”的开端。
　　但或许是那只消失的雇佣兵小队引起了伊甸的警觉，追击的雇佣兵们如同嗅到终极猎物的鬣狗，倾巢而出，不再有任何保留。
　　全金属商会那艘早已不堪重负的小型舰船，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脆弱得如同恒星风暴中的宇宙尘埃。
　　能量护盾在饱和轰炸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最终在一阵刺目欲盲的闪光中彻底崩解，化作四散的能量余烬。紧接着，实体弹丸与高能射线狠狠撕裂了相对单薄的舰体装甲。巨大的破口狰狞绽开，致命的负压尖啸着抽吸着舱内宝贵的空气和温度。
　　敌人开始强行登舰，战斗在每一寸尚存的甲板、每一条狭窄的通道内爆发，迅速而残酷。
　　铁砧咆哮着，用重型磁轨炮将最先涌入的机械战斗单元轰成四散的零件。但敌人的数量无穷无尽，冰冷的金属洪流很快将他吞没。
　　最后传来的通讯频道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武器过载的嘶鸣，以及一声被爆炸彻底掐断的、含糊的咒骂。
　　乌鸦没有离开他的辅助炮台。当敌人涌来时，他做了一生中最迅速的一次改装，手动解除了炮台能量核心的所有安全限制，将输出功率推到了极限。刺眼的蓝白色光芒从炮口、从缝隙、从他紧握操纵杆的指缝间迸射出来。
　　“来啊！尝尝这个！”他嘶哑的吼声与过载核心殉爆的巨响同时炸开，将自己、炮台、以及扑近的整整一队敌兵，共同化为了短暂而炽烈的火花。
　　跳蚤退守到了最关键的轮机舱门前。通道已被炸穿，敌人蜂拥而至。
　　这个平日里总带着点油滑精明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咆哮着、维系着飞船最后动力的主反应堆，又看了看身旁所剩无几、伤痕累累的同伴，脸上是异乎寻常的平静。
　　他拿着自己身上所有的高爆炸弹堆在身边，自己则死死抵住了那扇扭曲变形的合金舱门。
　　“快走！”他对身后的人吼道，声音被金属摩擦和爆炸的巨响掩盖大半。高温切割光束从门缝外射入，灼穿了他的防护服，但他一步未退，直到合金门框在爆炸的高温中开始熔融，将他与大门、与门外疯狂的攻击者，凝固成了一体。
　　崔斯坦在混战中，被一发角度刁钻的脉冲弹击中了左胸上方，距离心脏只有毫厘之差。剧痛和瞬间的失血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是埃德加如同铁钳般的手，在一片混乱中死死抓住了他，将他半拖半扛着，从一条即将被切断的通道撤出，又用身体硬挡了几次来自侧后的攻击，护甲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们一路跌跌撞撞，沿着越来越狭窄、破损越来越严重的通道向下、再向下，身后是同伴用生命争取来的、正在急速缩短的时间。鲜血从崔斯坦的伤口和埃德加破碎的护甲下不断渗出，在布满灰尘和焦痕的地面上拖出断续的暗红色痕迹。
　　最终，他们退到了舰船最底部的辅助逃生平台。厚重的隔离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闭，暂时隔绝了主舱区的火光与爆炸声。
　　但寂静并未持续太久——门外走廊深处，沉重而整齐的军用靴踏击金属地板的声音，以及能量武器充能时特有的、令人牙酸的高频嗡鸣，正稳定而不可阻挡地迫近。
　　埃德加的脸上混着油污、汗水和不知是自己还是同伴溅上的暗红血渍，那身原本坚固的防护服如今处处是破裂与灼痕，边缘翻卷，露出底下同样带伤的皮肤。
　　他的呼吸粗重，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坚如同磐石。他抓着崔斯坦的手臂，几乎是拖着他，冲向最后那艘完好的救生梭。
　　“进去！”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粗暴地将意识模糊的崔斯坦塞进救生梭那个唯一的狭窄座位，金属安全带自动弹起，勒住少年虚软的身体。
　　埃德加看都没看崔斯坦痛苦蹙起的眉头，转身扑向简陋的控制面板，手指在沾染了血污的按键和触屏上飞速移动，设定坐标——新大陆星，他们原本的目的地，一个预设的、相对安全的匿名降落区域。
　　自动导航程序启动的微弱嗡鸣声接连响起，屏幕上闪烁着代表程序锁定的冷光。
　　就在按下最终确认键的前一刻，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指。
　　崔斯坦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他侧过头，透过被血汗模糊的视线，竭力望向埃德加的方向。
　　失血让他嘴唇苍白，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外面的混乱声音淹没。
　　“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少年喃喃地说。
　　埃德加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舱内那个脸色苍白、眼里交织着祈求和不甘的少年。他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那里面有关切，有遗憾，或许还有一丝未能尽责的愧疚。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只形成了一个苦涩的弧度。他叹了口气，低声感慨道：
　　“早知道……就该教你怎么开这玩意儿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更让崔斯坦心如刀绞。
　　它包含了太多未尽的可能。和太多被迫提前结束的旅程。
　　下一秒，埃德加眼神中的柔和瞬间被决绝取代。他猛地将崔斯坦往座椅深处一推，厉声道：“坐稳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对着救生梭与主船连接的通道接口连开数枪。火花四溅，液压管路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拍下了通道口旁的紧急发射按钮。
　　“轰——！”
　　剧烈的气浪从救生舱引擎口喷涌而入，将埃德加的身影向后推去，同时也将救生梭猛地推向冰冷的宇宙。
　　厚重的应急隔离闸门在两者之间轰然落下，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