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48、晕马 “存在

　　“存在时代偏差问题吗？”陌玄在短暂的思考后，向忠使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不是。”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补充。

　　【叮——提问环节结束。生存挑战，开始。倒计时：59:59。】
　　【现在开始。】

　　电子音与忠使的声音几乎重叠。
　　鬼火再次升腾，无面甲胄迅速转化为鬼将。

　　这一次，陌玄没有选择进攻。规则“愚弄”的教训历历在目——不能杀死鬼将。她必须在不造成致命伤害的前提下，纯靠闪避，熬过这漫长的一小时。

　　她不能伤鬼将，鬼将却招招致命。沉重的骨爪、缭绕的鬼火、蛮横的冲撞。

　　绯红官袍化作残影，在家具残骸与墙壁间惊险穿梭。共罪长刀并未出鞘，仅作为格挡和借力的工具。

　　体力在飞速流逝，呼吸逐渐粗重，官袍被鬼火燎出更多焦痕，手臂、肩背也被凌厉的爪风划出数道血口。

　　时间仿佛被拉长。

　　【倒计时00：00：01……】
　　【生存挑战结束。】

　　鬼将挥出的利爪骤然停在半空，鬼火瞬间熄灭，高大的躯壳没留下丝毫痕迹。

　　陌玄背靠着千疮百孔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她身上多处擦伤和灼伤，衣袍破损，比上一次杀死鬼将时看起来更加狼狈。

　　鬼将的强度……

　　似乎比上一次遭遇时又提升了些许。是因为循环？还是因为规则惩罚的叠加？

　　没等她细想，窗外那永恒昏黄的光线，再次以违反常理的速度急速转亮。

　　陌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心也随之一沉。

　　【第三天】？

　　不……

　　天光大亮，周围景象再次开始扭曲、剥离——
　　又来了。
　　盘山古道，尘土，微风。

　　陌玄的身影刚刚凝实，甚至没等眩晕感完全消退，她就一把抓住了身旁几乎同时出现的陵衡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上马！”她低喝一声，拉着还有些茫然的陵衡冲向路边的黑马。

　　她率先利落翻身上马，随即用力将陵衡也拽了上来，不等他坐稳，一抖缰绳！

　　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沿着山路狂奔起来！

　　【支线任务触发：进入无祀镇。限时：20分钟。】

　　冰冷的倒计时数字在她意识中跳动。

　　二十分钟！比上一次又缩短了十分钟！

　　陵衡被弄得猝不及防，脑袋空空地随着马匹狂奔的节奏颠簸，银发被疾风吹得向后飞扬。

　　等他勉强回过神，抱住陌玄的腰稳住身形时，马已经跑得飞快，两侧山林急速倒退。

　　“又重开了！但我这次没杀鬼将！”陌玄的声音逆着风传来，又快又急。

　　“只有二十分钟！岔路口大约在五分钟后出现，过了岔路，正常速度到镇口至少还需要近二十分钟！每次重开，留给我们的进入时间都在被压缩！”

　　她语速极快地进行着分析：“按实际经历计算，现在本应是我们进入副本的‘第五天’，但系统提示却可能依旧是‘第一天’或‘第二天’。我们恐怕不是简单的时间倒流，而是陷入了一种越来越紧迫的循环！是因为上次‘神的愚弄’惩罚在持续生效？还是有别的机制在推动？”

　　她全神贯注地控马、计时、分析，根本无暇顾及身后陵衡几乎将她整个人嵌进怀里的紧抱。

　　第三次抵达那个熟悉的分岔路口。陌玄没有丝毫减速！她在心中疯狂读秒，计算着每一段路的最佳速度。

　　终于，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最后一瞬——
　　【00:00:01】
　　十九分钟！卡点进入！

　　镇内依旧死寂，诵经声幽幽。那口古井边，这次空空如也，那个总在打水的灰衣老者不见了踪影。

　　但此刻，这已不是重点。轻车熟路，直奔“悦来客栈”。
　　依旧要了两间房。当房门在身后关上，陌玄才允许自己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深深吸了几口气。连续的高强度奔逃和战斗，即使是她也感到了透支。

　　很快，她听到隔壁陵衡用力甩上门的声音，动静不小。她皱了皱眉，起身走过去，推开他的房门。

　　陵衡正站在屋内，脸色有些发白，一手撑着桌子，看起来确实不太舒服。

　　“没事吧？”陌玄问。
　　“没事，”陵衡摆摆手，语气闷闷的，“就是晕马，想吐。”

　　一路上的高速颠簸，加上本就有些不适，让他此刻胃里翻江倒海。更重要的是，他一路沉默，憋闷。

　　陌玄理解他的状态，暂时没再追问，而是靠着墙，将自己最新的发现和分析说了出来：

　　“我这次问忠使的问题是：‘存在时代偏差问题吗？’它回答‘不是’。”

　　“但结合剧情背景——我们是‘周王室’派来的官员，但我们身上的宋代文官武将服饰明显对不上春秋战国的形制。而规则第六条强调：‘该副本严谨’。这种矛盾在‘严谨’的设定下格外刺眼。所以，时间线本身很可能就是问题所在。但也有可能这次的回答是受到了上次的惩罚‘愚弄’，所以我们可以先按照自己的想法。”

　　“重文轻武，”她继续道。

　　“历史上哪个朝代将这一点推行到极致？”

　　陵衡虽然难受，但思维还在线，勉强接话：“宋。”

　　“对，宋朝。”陌玄点头，“忠使的回答，基本证实了我的猜测——我们身处的时间点（服饰、社会规则暗示）与我们被告知的剧情背景时间点（春秋末年）存在严重偏差，虽然忠使否定了。”

　　“然后呢？”陵衡揉着太阳穴，努力集中精神。

　　“知道了有偏差，怎么修正？难道要我们找出时空机器？”

　　“一定存在某种方法，或者某个契机，能让我们‘回到’或‘触及’正确的、任务要求的时间线。”陌玄思路清晰。

　　“你……文科历史怎么样？”

　　“啊？我？”陵衡指着自己，“就算我真上过985，也肯定选理科啊。”

　　“……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你知道。”陌玄毫不意外，“既然涉及‘神明’、‘祭祀’，这本身是古代，尤其是早期王朝封建迷信和祭祀活动最鼎盛的核心。想想商纣与妲己的传说，那种人祭、巫卜盛行的时代。”

　　她快速梳理：“现在线索指向至少三个可能的关键时间点：商（祭祀鼎盛）、周（剧情背景）、宋（我们实际服饰时代）。我怀疑，主线任务‘捕捉神明的影子’真正的解决场景，可能在更古老的商代时间线，而我们却戴着宋代的官帽，顶着周代的任务背景。一切都错位了。”

　　“打住，打住……”陵衡听得头晕目眩，本来就想吐，现在觉得脑子里更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

　　“太乱了……都否定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往这方面猜？”他脸色更白了。

　　陌玄见他确实不适，便止住了话头。“你好好休息，恢复一下。我先回去。”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

　　“喂，”陵衡在她身后忽然出声，声音还有些虚，但语气里藏着一丝别的东西。

　　“你不想知道……我上次问忠使什么了吗？”

　　陌玄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声音平淡：“也不指望你能问出什么真正有用的。”

　　“真扫兴。”陵衡对着她的背影“切”了一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他脱力般躺倒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横梁，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起昨夜向忠使提问的那一刻，以及那个让他心脏漏跳一拍的答案。

　　“是。”

　　仅仅是回想，就让他觉得耳根有些发热，甚至忍不住在床上轻轻打了个滚，将脸埋进带着霉味的被褥里。心跳似乎又快了些。

　　过了几秒，他又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太“小女生”了，用力深呼吸，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他捻了捻指尖，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方才揽着她那份独特的微凉体温，以及一丝薄荷般的冷香。想到这个，胃里那翻江倒海，竟平复了不少。

　　至于他究竟问了什么问题，才让那毫无感情的忠使给出了一个“是”的回答……

　　无可奉告。

　　【第二天】
　　字幕准时浮现，新的一天开始。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或寒暄。
　　陌玄昨夜显然思考了整晚，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天亮后，她立刻开始在无祀镇内进行地毯式搜索，重点寻找任何可能与时间、年代、历法、祭祀变迁有关的线索。

　　陵衡休息了一晚，恢复了些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