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46、蠢货 街道上

　　街道上，那无处不在的诵经声依旧萦绕。

　　但这一次，陌玄凝神细听，终于从模糊中，剥离出了那反复吟诵的字句：

　　“无祀择天化神……无祀择天化神……”
　　一遍又一遍。

　　“无祀择天化神……”陌玄不自觉地跟着念诵，眉头紧锁，试图从中解析出更多信息。
　　那短句仿佛带有魔力，她的意识越陷越深，眼神开始失焦，变得空洞。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亘在她眼前，用力摆了摆。

　　“喂！干嘛呢？”陵衡的声音将她骤然拉回现实。
　　他脸上是罕见的严肃，赤瞳紧盯着她，“闲得慌也别瞎念这个！刚才你看上去像丢了魂，眼神空得吓人，跟被这破镇子同化了似的！你可别吓我。”

　　陌玄猛地甩了甩头，后背渗出一点冷汗。
　　“抱歉，”她声音微哑，“我想太多了。”

　　她不再多言，迈开大步朝前走去，方向明确——镇中央的那口古井。

　　陵衡跟在她身后，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背影上。
　　两人再次来到井边。石砌的井台冰冷斑驳。陌玄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几步开外，盯着那井口。

　　“上次，你记得那老头从这井里打了水吗？”她忽然开口。

　　“打了。”陵衡回忆得很清晰，“满满一桶。”

　　陌玄闻言，不仅没有上前查看，反而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与井口的距离。

　　她双手在身侧悄然握紧。

　　“陵衡，”她一字一顿，清晰地问，“我腰侧那个刺青，是哪五个字母？回答我的问题。”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哈？”

　　陵衡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对上她那双只有审视的眼眸。
　　他脸上的散漫缓缓收起，赤红色的猫瞳深处，只剩下某种近乎捕食者的专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那烦人的诵经声作为背景。

　　“X，A，H，L。”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有四个字母。”

　　他嘴角似乎想勾起一个笑，但那双眼睛却没有丝毫笑意。

　　陌玄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但眼中的戒备并未完全解除。

　　“你怀疑我？”陵衡却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时间重置，一切重来的时候。”陌玄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你不是也一直在防备着我吗？”

　　她不等他回答，语速加快，“第一次岔路口，你去探右边死路，回来只字不提，更没提那根本打不出水的枯井！你隐瞒了信息，到现在还想跟我装糊涂？”

　　陵衡的眼神陡然变得危险。
　　“那你呢？”他反唇相讥。

　　“第一次用‘影子被柜子遮住’来解释？那昨晚呢？灯火通明的时候，为什么我依旧没有看到你的影子？NPC白天是人，晚上变鬼，这是你推测的规则，可你呢？”

　　他步步紧逼，将连日来的观察和疑虑全数倾泻：“还有你昨晚，从井边回来，在走廊地板上留下了清清楚楚的血红色湿脚印！第二天早上，那些脚印却消失得一干二净。昨晚我敲墙三下，从你那边传回来的回应是四下！”

　　“人三鬼四，这种老掉牙的忌讳，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不防你，防谁？”

　　他一口气说完，赤瞳死死锁住她。

　　陌玄听完他的质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反问：“说完了？”

　　陵衡抿唇不语。

　　“我还不是怕被‘自己人’背后捅刀？”他最终硬邦邦地挤出一句，算是解释，却也承认了防备。

　　陌玄倒是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对副本细节漫不经心的家伙，观察竟然如此细致入微，心思也缜密得惊人。

　　“第一，”她开始一条条反驳，逻辑清晰。

　　“关于影子。我看得到自己的影子。但我猜测，出于某种未知的副本机制，玩家的视角可能被篡改或屏蔽了，导致我们互相看不到对方的影子。不是我没有，而是你看不到。同理，我也看不到你的。”

　　“第二，”她继续道。

　　“血脚印。问题出在昨天早上，我踩到了那老头打翻的井水。那水有问题。自那老头‘打’了水之后，这口井，在‘第二天’就变成了枯井。我沾染了有问题的东西，所以在夜晚规则转换时，会显现异常，留下痕迹，白天又恢复正常。这或许是一种标记，或许是一种污染。”

　　“第三，”她上前一步，几乎与他呼吸相闻，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昨晚，你是敲的哪一边的墙？”

　　陵衡下意识回答：“右边。”话一出口，他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

　　“是的，”陌玄的声音很轻。

　　“我的房间，在你的左边。我昨夜根本没有听到任何敲墙声。那么，当时在你右边，隔着一堵墙，‘回应’了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就无可奉告了。”

　　她顿了顿，最后冷冷地抛下一句：
　　“还有问题吗？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