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43、动心 鬼将残

　　鬼将残躯在地板上迅速淡化、消散，最终无影无踪。

　　陌玄从房梁上轻巧翻下，落地时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共罪隐入虚空。她背靠墙壁，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然而，这短暂的喘息尚未结束——

　　【叮！玩家陌玄击杀‘神明忠使’，触发隐藏惩罚：‘来自神明的愚弄’！】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块虚拟屏幕强制弹出在她眼前，文字刺目无比。

　　陌玄的瞳孔骤然收缩，盯着那行字，脸色瞬间黑沉得几乎能滴下墨来。

　　“规则里根本没提杀死忠使会有惩罚！”她气不过，抬腿狠狠一脚踹在身旁尚且完好的木柜上。

　　“哐当！”一声巨响，柜门凹进去一大块。

　　她越想越恼，抬手一把扯下头上的乌纱帽，朝着墙角用力踢飞。帽子翻滚着落在尘埃里。

　　站在一片狼藉中，陌玄强迫自己冷静。发火无济于事。她闭了闭眼。

　　她走到墙角，弯腰捡起那顶沾了灰的乌纱帽，仔细拍了拍，重新端端正正地戴回头上。

　　她必须弄清楚这“愚弄”究竟是什么。

　　没过多久，窗外那永恒昏黄的天光骤然转亮，速度快得违背常理。

　　【第一天】

　　猩红的字样再次浮现于视野。

　　陌玄心中警铃大作！

　　下一秒，周围景象扭曲，客栈的房间、狼藉的战场、窗外的街道……一切都在飞速倒退、模糊、消失！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待她稳住身形，脚下已是尘土飞扬的盘山古道。微风带着山野的土腥气。她低头，身上的绯红官袍崭新如初。

　　时间……倒流了？回到了最初进入副本的时刻？

　　“这是……？”

　　身旁光影晃动，陵衡的身影凝实。他同样穿着那身深绿缺胯袍，银发红瞳，系着红线玉佩。他环顾四周，赤红的猫瞳里也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和疑惑。

　　陌玄的心沉了沉。是因为她的“惩罚”，连累陵衡也一起回到了起点。

　　她抬眼，看向刚站稳的陵衡，抿了抿唇，垂下眼睫：“对不起。”

　　陵衡闻言转过头。

　　“我触发了副本的隐藏惩罚，”陌玄继续解释，“才导致……一切从头开始。”

　　“哦？”陵衡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踱步过来，抬手，手指重重捏了一下陌玄的脸颊。

　　“干了什么逆天的事儿，还能让时间倒流？”他语气里好奇多于质问，听起来是真的没把这次重置当回事。

　　那随意的触碰让陌玄一怔。她偏头躲开，维持着平静的语调回答：“杀了忠使，然后提示‘来自神明的愚弄’，再然后……就回到了这里。”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陵衡捏了她的脸？

　　一股微热悄然爬上耳根和脸颊。

　　“呀？”陵衡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迅速晕开的薄红，赤瞳里的笑意瞬间漾开，像是发现了新玩具，故意凑近些打量，“怎么捏一下就红透了？跟含羞草似的，一碰就缩，好玩。”

　　那点因连累他而产生的歉意，瞬间冲散大半。陌玄瞬间觉得，自己可能没必要为这个更欠揍的家伙道歉。

　　她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到路边枯树下那匹依旧系着的黑马旁。这次，她没等陵衡动作，利落地一踩马镫，翻身而上，稳稳坐在了马背上。绯红官袍衬得她身形清俊。

　　坐稳后，她才侧过头，给了陵衡一个“还不上来？”的眼神。

　　陵衡低笑出声，从善如流。他长腿一跨，轻松上马，稳稳落在她身后。不过，这次他根本没去接缰绳，反而双手向前一环，搂住了陌玄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

　　“上次是我带你，这次轮到你了，不行吗？”他贴着她耳后，故意压低声音，气息磨蹭着她的颈侧皮肤，语调慢悠悠的，带着十足的挑衅和……撒娇般的无赖。

　　“手老实点。”陌玄面不改色，一抖缰绳，控着马儿沿着山路小跑起来。

　　“不抱这儿抱哪儿？”陵衡理直气壮，手臂甚至又收紧了些，还把头轻轻靠在她背上，满足地哼了哼，“还不是怕你一生气，又把我踹下去。”

　　但不得不说，陌玄身形高挑，腰肢却意外地纤细柔韧，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美好的线条。陵衡手臂不自觉又紧了紧，心里嘀咕：女人的腰……都这么细的么？

　　“什么？”陌玄目视前方，专注于山路，随口问道。

　　“没什么，”陵衡懒洋洋地答，坏心眼地补了一句，“夸你腰细呢。”

　　果然，他清晰看到陌玄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更深的红晕。

　　“又‘熟’了？”他故意追问。

　　“没有！”陌玄矢口否认，试图用冷硬的语气掩饰，“你再乱说就下去！”

　　陵衡闷笑。他心想：明明平时冷静得像台精密仪器，这时候倒跟个被逗急了的小姑娘似的，怪可爱的。

　　【叮！支线任务触发：进入无祀镇。限时：30分钟。】

　　熟悉的提示字幕再次浮现。

　　陌玄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加快了速度。山路在蹄下向后飞掠。

　　“我向忠使提的问题是：‘能否通过完成此副本核心目标实现通关’。”陌玄一边控马，一边冷静地分享情报，声音随风传入陵衡耳中。

　　“忠使的回答是：‘是或不是’。看来这种涉及终极目标、答案可能非二元的问题，它只会给出框架性回复，属于开放型无效答案。”

　　“你也遇到忠使了？”陵衡在她背后问。

　　“嗯。”陌玄简短应答。

　　“你问了什么？”她反问。

　　陵衡顿了顿，然后，带着笑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慢悠悠地开口：“我问它……陌玄对我，动心吗？”

　　陌玄：“……”有时候她真的很想举报队友，可惜这个副本可能没这功能。

　　“你猜它回答什么？”陵衡不依不饶，贴着她背脊的胸腔因低笑而微震。

　　“它回答……‘是’。”他拖长了调子，故意让那一个字显得意味深长，“你说……它说得对不对？”

　　陌玄连眼角都没动一下，应对自如，语气平稳无波：“呵。‘动心’倒也没错。不过动的是疑心、杀心、戒备心”

　　“和……偶尔泛滥的侧隐之心。”

　　陵衡：“……”这回轮到他被噎了一下，随即失笑，手臂惩罚性地又勒紧了些，将脸埋在她肩后的衣料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却带着笑意：“好歹……有个‘心’字。”

　　马蹄嘚嘚，前方，那个熟悉的分岔路口。

　　青石小径，左右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