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42、忠使 【叮—

　　【叮——神明忠使莅临，进入提问环节。】

　　冰冷的电子音落下的瞬间，房间内的空气骤然变得阴冷。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墙壁的阴影中泌出，凝实在房间中央。

　　它浑身覆盖着暗色武甲，甲片斑驳。身高足有两米，散发着冰冷气息。最令人悚然的是，那盔甲之上，本该是面部的位置，没有五官，也没有任何孔隙，只有一片黑暗。

　　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空间。

　　陌玄已然起身，共罪苗刀的虚影在手中凝实为真实触感。她快速扫过这“忠使”，规则说“脾性不佳”，而眼前这东西更像是一具甲胄空壳。

　　提问机会只有一次，问题必须直指核心。

　　“我们能否通过完成此副本的核心目标，实现‘通关’？”

　　“是，或不是。”

　　没有直接回答“是”，但也未说“不是”。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答案，或者说，是规则允许下的最大限度的“回答”。

　　陌玄握紧了刀柄，指节微微发白，机械右眼的数据流飞速闪烁，试图锁定这无面甲胄任何可能的“弱点”。

　　【叮——提问环节结束。生存挑战，开始。倒计时：59:59。】

　　“现在开始。”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忠使身上那斑驳的甲胄缝隙中，猛地燃起火焰！火焰迅速包裹全身。灼烧下，那平滑的“面部”甲片瞬间扭曲、融化、剥落，显露出下方——一具焦黑狰狞的骷髅面容。

　　就是现在！

　　陌玄动了！苗刀划破空气，带起嗡鸣，朝着鬼将脖颈甲胄连接处狠戾劈下！先发制人，抢占那一瞬的转换间隙！

　　“铛——！！！”

　　巨响震得房梁簌簌落灰！火星四溅！

　　鬼将的反应快得惊人，那骨手竟然后发先至，一把攥住了刃锋！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震得陌玄虎口发麻。那甲胄与骨骼的硬度，超乎预估！

　　借着一劈一挡的反作用力，陌玄拧身跃起，右脚灌注全力，狠狠踹向鬼将那颗正在成型的骷髅头颅！

　　“砰！”

　　闷响传来，脚骨生疼，那头颅竟只是微微偏了偏。

　　“啧！”陌玄借力后翻落地，心中凛然。

　　鬼将发出一声咆哮，彻底完成转化。它一步踏出，地板龟裂，裹挟着腥风的骨爪，猛抓而来！

　　陌玄足尖点地，疾退，腰肢柔韧至极地后折，险险避过致命爪击。绯红官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她不再硬撼，身形游走如风，共罪长刀时刺时撩，专攻甲胄关节、眼眶、颈侧等可能薄弱之处。刀锋与鬼甲碰撞，迸发出刺耳刮擦声与火花。鬼将势大力沉，每一次挥击都足以开碑裂石。

　　战斗陷入焦灼。房间内的桌椅在余波中粉碎，墙壁出现裂痕。鬼火试图蔓延缠绕，却被共罪上自发流转的暗纹逼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又一次惊险避开横扫，陌玄眼中厉色一闪。她猛地蹬踏在身后的柜子残骸上，借力高高跃起，足尖在房梁上一点，身形如鹞子翻身，竟头下脚上，倒悬着疾扑而下！

　　鬼将仰头，锁定空中身影，骨爪向上掏去！

　　就在骨爪即将触及的瞬间，陌玄腰肢不可思议地一扭，硬生生在半空横移半尺，避开爪击，同时，长刀被她双手握持，刀锋向下，借着下坠之势，狠狠横勒向鬼将的颈椎连接处！

　　——嘎啦！！

　　暗纹大盛。陌玄纤细腰身紧绷如弓弦。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脆响！

　　共罪的锋刃毫无滞涩地切开了甲胄与那堪比金刚石的颈骨！鬼火猛地一滞，随即狂乱爆开！

　　鬼将那颗燃烧着鬼火的骷髅头颅，被割离了躯干，高高飞起，最终“咚”地一声砸在墙角，眼眶中的火焰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熄灭。

　　无头的铠甲躯体僵立片刻，轰然向后倒塌，砸起满地尘土。甲胄上的火焰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死物。

　　陌玄轻盈落地，单膝微曲缓冲，随即站直。她胸口微微起伏，握着长刀的手稳定依旧，只是虎口渗出血丝，染红了刀柄。绯红官袍下摆有几处被鬼火燎烧的焦痕，脸颊上也添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抬眸，看了一眼意识中依旧在跳动的生存挑战倒计时——数字停住，然后消散。

　　【生存挑战结束。】

　　房间内一片狼藉，重归寂静，只有她自己清晰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那永不停止的诵经背景音。

　　第一个“忠使”，斩了。

　　她甩了甩刀锋上并不存在的污迹，归刀入鞘。目光扫过墙角那颗迅速风化的头颅，以及地上那堆失去灵光的铠甲。

　　这只是开始。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昏黄黯淡的天光下，无祀镇依旧死寂，诵经声悠悠。

　　陵衡那边……不知是否也经历了同样的“慰问”？

　　黑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