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38、我能 【《天

　　【《天祀》副本·入口】

　　作为突兀出现、首个被评估为SS级且有概率晋升至传说中SSS级的副本。

　　《天祀》的规则层面的崩解与污染，导致被卷入其中的玩家大规模异常，死亡报告指数级膨胀，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钟。

　　常规的修复和干预效果甚微。

　　作为序列001的主系统，陌玄必须亲涉险境。而作为与她深度捆绑的陵衡自然同行。

　　这一次，他们并非以管理者身份介入，而是伪装成最纯粹的“玩家”，潜入这片泥沼。

　　穿过数据入口，身份伪装界面在陌玄眼前展开。果然，这个副本带有浓厚的“角色扮演”元素。虚拟光屏上罗列着各式古风时装。

　　陌玄的目光快速扫过，直接过滤了所有行动可能不便的裙装，选中了一套以深色为底的圆领袍。

　　选择确认的瞬间，周围流光旋转，熟悉的系统空间景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尘土飞扬的盘山古道。微风带着山野的土腥气。

　　【叮！玩家‘陌玄’载入剧本成功。时装生成：六品文官（绯色圆领袍，乌纱帽）。】

　　陌玄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绯红色的圆领袍服穿在身上，腰间束着革带，悬挂着一串寓意吉祥的玉佩和一个香囊，头上是标准的黑色乌纱展角幞头。这副打扮，配上她清冷的面容，倒真像一位出身书香门第的朝廷文官。

　　几乎在她适应新环境的同时，身旁光影微晃，另一道身影凝实。

　　是陵衡。

　　但他的装束与陌玄的风格截然不同。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绿色缺胯袍。令人意外的是，副本的“角色扮演”并未强行改变他的外貌特征——他依旧是那头标志性的银色短发，并未被拉长染黑以符合“古人”形象。只有几缕碎发被一根红线在耳后扎起，红线延伸，末端系着一小块玉佩，轻巧地垂在颈侧。额上还束着一条同色的抹额，为他本就出众的五官平添了江湖气。

　　陵衡站稳后，第一时间就看向了陌玄。他赤红的猫瞳在她身上扫过，随即眯了起来，嘴角勾起惯有的弧度。

　　“唉？一身灰。”他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调侃。在他眼中，陌玄那一身绯红官袍，只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调。

　　“六品，还是文官……”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笑容加深，“没想到在这副本里，我竟能有幸当上主系统大人的‘上司’？这可真是……新鲜。”

　　陌玄没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快速环顾着盘山道周围的环境，评估着潜在风险。

　　“好好珍惜这片刻的幻觉，”她声音平静无波，“回了系统界，可就没这机会了。”

　　“我看那时装列表里，明明有小裙子啊，”陵衡不依不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款式还挺可爱的。你倒是出乎我意料，选了个这么‘正经’的官服，啧啧啧……”

　　“要是你觉得可爱，”陌玄终于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自己穿。我相信，‘三品武将’大人穿上，效果定然更加‘出众’。”她的反击精准而迅速。

　　陵衡低笑出声，并不恼怒。

　　这时，两人注意到路边一棵枯树下，系着一匹看起来健硕的黑色骏马，马鞍辔头齐全，显然是副本为他们“官员”身份准备的工具。

　　陵衡走过去，熟练地解开缰绳，轻轻拍了拍马颈，随即利落地翻身而上，稳坐马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仍站在地上的陌玄，微微俯身，笑容里带着明显的“不怀好意”：

　　“骑马不？山路崎岖，徒步可不是明智之举。”他顿了顿，补充道，仿佛施予莫大恩惠。

　　“当然，本官大发慈悲，允许你与我共骑一马。”

　　陌玄抬头，礼貌地送了他一记白眼。确实只有一匹马，但马上那人得意的样子实在有些“伤眼”。她估算了一下前方蜿蜒的山路和可能的距离，尽管步行耗时，但她宁愿选择走路，也不想顺了陵衡的意。

　　“哎呀，你这人，未免太冷漠了些。”陵衡见她转身欲走，也不着急，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马蹄嘚嘚，敲击着土路。

　　“这样散步，要走到何时才能抵达那劳什子‘无祀镇’？”

　　陌玄目不斜视，仿佛没听见。

　　陵衡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动了！

　　弯腰，探臂，动作快如闪电，精准而有力！一条结实的手臂瞬间揽住陌玄的腰身，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微一用力——

　　“喂！”

　　天旋地转之感传来，待陌玄稳住心神，发现自己已被捞上了马背，正稳稳地坐在陵衡身前。背后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其下沉稳的心跳。陵衡计谋得逞，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陌玄毫不客气，抬手就是一肘，狠狠撞向身后之人的腹部。

　　“唔——！”陵衡闷哼一声，手上力道却不松，反而迅速抓住了她“行凶”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真实的吃痛。

　　“力道不小嘛……谋杀‘上官’？”

　　陌玄轻哼一声，挣了挣手腕未果，便也懒得再费力气，干脆扭过头，目光投向正前方蜿蜒的山路，只留给他一个透着“不与你一般见识”气息的后脑勺。

　　陵衡也不在意，一手稳稳握住缰绳，那只原本抓着她手腕的手松开，向上移去，先是轻轻将她头上微歪的乌纱帽扶正，指尖不经意般擦过她的鬓发。随后，那只手便堂而皇之地圈住了她的腰，将她圈在自己与马鞍之间。

　　陌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正要开口，系统的提示音却抢先一步响起：

　　【叮！支线任务触发：进入无祀镇。限时：60分钟。】

　　冰冷的倒计时开始在心中无声跳动。

　　陵衡眉梢微挑，看向怀中人。陌玄也听到了提示，她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权衡。最终，她没有再试图挣脱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算是默许了当前这个“共乘一马”的迫不得已的状态。

　　马蹄声重新变得规律，沿着山路向前。

　　山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动了陵衡耳边那根系着玉佩的红线。他低头，下巴几乎要搁在陌玄的肩窝，目光落在她那一身“灰扑扑”的官服上，忽然又起了话头:

　　“可惜了……如果你穿的是列表里那套小裙子，知道我们现在这样，像什么吗？”他顿了顿，自问自答。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陌玄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路：“你穿啊。裙子不方便行动。”

　　“我穿呀，”陵衡从善如流，接得飞快，语气陡然变得认真，贴着她说:

　　“那……你能明媒正娶我吗？”

　　陌玄呼吸微滞。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整个人更深地按向自己怀中。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笑意，混着山风，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但是，我能。”

　　马匹载着两人，朝着“无祀镇”行去。倒计时，在无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