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39、无祀 《天祀

　　《天祀》·初入无祀

　　马蹄声在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陵衡与陌玄共乘一骑，沿着唯一的路前行，很快便抵达了一个分岔路口。

　　两条青石铺就的小径被一道石墙分隔开，泾渭分明。

　　【进入无祀镇】

　　没有箭头，没有提示，只有这句近乎命令的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选择题摆在面前——左右两条路，通往的或许是截然不同的开端。

　　陵衡松开揽着陌玄的手臂，利落地翻身下马，靴底踩在青石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我去看看。”他丢下一句，身影便朝右边那条路掠去。

　　陌玄坐在马背上，没有阻止，扫视着周围环境。天色是一种恒久的昏黄，不见日光，只有薄雾在山林间缓慢流淌。

　　很快，陵衡的身影出现在右边小径的尽头。那是一条死路，被一面石墙彻底封死。他站在墙前，没有立刻返回，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墙根处堆放的几件农具——一把生锈的锄头，一柄沉重的铁锤，还有几个破旧的竹筐。

　　“哎，你说，”陵衡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从那边传来，“这副本里的东西，是不是都有用？”

　　陌玄的视线收回，微微蹙眉看向他：“什么意思？”

　　陵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弯腰捡起了那把锄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着墙根下的泥土锄了一下，留下一个浅坑。

　　“没什么，”他丢下锄头，又拿起那把铁锤。

　　“我只是在想，这堵墙后面……到底有什么。”他转头，看向马背上的陌玄。

　　“要不，我们把这墙砸开看看？”

　　“不能确定墙后是什么，随意破坏可能触发未知危机。副本提示我们‘进入’，而非‘破坏’。最好遵循看似合理的路径。”

　　“有道理。”陵衡似乎被说服了，或者说，他暂时按捺下了那份好奇。他放下铁锤，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回马旁，却没有再上马，而是伸手牵起了缰绳。“那先走左边吧。”

　　他牵着马，陌玄端坐马背，两人一马踏上了左侧那条青石小径。

　　小径蜿蜒向上，不久，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第一天】

　　一个依山而建的古代小镇。灰瓦白墙的屋舍鳞次栉比，大多门窗紧闭。整个镇子笼罩在那种昏黄天光下，安静得可怕，没有炊烟，没有人声，甚至连犬吠鸡鸣都听不到一丝一毫。

　　“按照剧情线，我们此刻应该先寻找镇中的旅店落脚，再行探查。”陌玄低声说道。

　　“但我们连个活影子都没瞧见。”陵衡牵着马，扫过街道两侧紧闭的门窗。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质疑，镇子中央一口古井旁，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老者，正从井里提起一桶水。

　　陌玄心中一动：是陵衡的话触发了某种“剧情节点”？

　　“我去问问。”陵衡将马缰递给陌玄，示意她在原地稍候，自己则迈步朝着那老者的方向走去。

　　陌玄没有下马，坐在马背上，远远看着。陵衡走到老者身边，似乎开口询问了什么。老者停下打水的动作，慢吞吞地抬起头。随后，陵衡抬手指了指陌玄和她身下的马匹。

　　老者顺着陵衡手指的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陌玄的机械右眼精准地对上了老者的视线。她看得清清楚楚——老者脸上深深的皱纹，皮肤的黝黑粗糙。

　　陵衡又和老者说了几句，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了回来。他没有立刻上马，而是重新牵起缰绳，继续沿着镇中主街向前走，什么也没说。

　　陌玄也没有追问。

　　两人一马在街道上行进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旅店出现。旅店是两层木结构建筑，门口挂着褪色的“悦来客栈”布幡。

　　陌玄翻身下马。陵衡将马牵到客栈的马厩旁，拴好缰绳。

　　推开客栈那扇木门，大堂里光线昏暗，只有柜台后点着一盏油灯。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开门声，才迷迷糊糊抬起头。

　　见到两位身着官服的客人，店小二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搓着手快步迎上来：

　　“两位官人远道而来，辛苦辛苦！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陵衡率先一步，往柜台上一倚，伸出一根手指，故意拖长了调子：

　　“一间上好的大房，最好嘛……是那种只有一张大床的！”他朝着陌玄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我为你着想”的欠揍感，“本官就免为其难，与你同房‘彻夜商讨公务’吧！”

　　店小二脸上笑容不变，熟练地拨弄着柜台上的算盘珠子，发出噼啪的脆响：“好嘞！大房一间！不过官人，这上房一夜，需得……十两纹银。”

　　“十两……银子？”陵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银子？这副本里的通用货币？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官服口袋——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陌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她上前一步，伸手，毫不客气地将倚在柜台前的陵衡推开。

　　然后，她手腕一翻，一小把碎银子，叮叮当当地落在了柜台的木板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店小二面前晃了晃。

　　“两间房。”

　　顿了顿，她侧过头，看向旁边表情变得有些精彩的陵衡，补充道。

　　“当然，若是这位‘大官人’银钱不凑手，觉得房梁之上风景独好，睡在那里……也未尝不可。”

　　陵衡：“……”

　　店小二见到真金白银，笑容立刻真挚了许多，连忙收起银子，点头哈腰：“好的好的！两位官人楼上请！小的这就去准备热水和干净被褥！”

　　陌玄不再理会陵衡，跟着店小二上了木楼梯。她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隔壁就是陵衡的房间。

　　房间挺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

　　陌玄没有立刻坐下休息。她走到墙边，这是与陵衡房间相隔的那面墙。她抬起手，掌心轻轻按在墙面上，然后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笃、笃。”

　　墙体是实心的，但似乎不算特别厚实。

　　普通的木板隔墙？

　　她收回手，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停留在那扇对着街道的窗户上。

　　窗外，昏黄的天光没有丝毫变化。

　　无祀镇的第一个夜晚，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