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35、教训 银灰色

　　银灰色的墙壁流淌着细微的数据流光，寂静无声。

　　陵衡近来确实帮了陌玄不少忙，处理了几桩棘手的跨维度协调案，这份人情让一贯界限分明的陌玄，也默许了他偶尔造次的行为——仅限于她在场时。

　　此刻，陵衡就懒散地陷在那张专为访客准备的沙发上。他百无聊赖，伸手便捞过站在沙发边陌玄的手，捏在掌心玩弄。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陌玄连眉梢都没动一下，面无表情地抽回手。

　　恰好此时，办公桌内的通讯器发出光芒，夜砂的视频请求接入。陌玄指尖轻点，一块虚拟电子屏在她面前展开。

　　“陌玄大人，很抱歉打扰了，属下这边夜市经济项目，开展进度需向您汇报。”夜砂清晰的声音传来。他背景是项目规划室的忙碌景象。

　　陵衡是半躺着的姿态，从夜砂那端的镜头角度，完全捕捉不到沙发区域，画面里只有陌玄腰部以上的身影，背后是办公室背景墙。

　　“说吧。”陌玄同抬手，拍开陵衡又一次试图缠上她手腕的手指。

　　陵衡眼底掠过一丝顽劣的光。他坐着，陌玄站着，这个高度差让他一伸臂，便揽住了陌玄的腰身。隔着黑色衬衫，也能感觉到那腰肢的柔韧与劲瘦。

　　“主神已正式批复同意该项目进行，综合评估显示，可在五个月内完成基础建设与初步架构搭建。”

　　陵衡似乎觉得这汇报冗长乏味，环在陌玄腰间的手不安分起来，指尖隔着衣料，在她小腹上画着圈。陌玄没空理会腰间的骚扰，调出几份文件打包发送。

　　“这是现有主交易平台过去十二个周期的核心数据指标，”陌玄开口。

　　“夜市的预期收益，尤其是稳定后的均值，不能低于平台基准线。”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腰间一凉。陵衡这个蠢货，竟用指尖勾起了她衬衫的下摆，悄然探入。微凉的空气和他的指腹同时贴上皮肤。他似乎在打量她腰侧上——花体英文“XAHL”。

　　“陌玄大人？属下刚刚提出的节点风险系数，您看是否在可接受范围内？”夜砂察觉到上司似乎有瞬间的迟滞，谨慎询问。

　　陌玄分神了，刚才夜砂提到的某个具体数值她确实没听清。她吸了口气，“抱歉，刚才信号略有波动，麻烦重复最后那组数据。”

　　镜头里的夜砂笑了笑，详细重复了稳定阈值的测算。

　　“夜市定位为第二核心经济区，主神对其期望值很高，后续安防与合规审查将是重点。这次项目交由你全权负责，以你的能力，按理说应当……”陌玄分析着。

　　突然，她的话语顿住，身体微微一僵。

　　“陌玄大人？”夜砂关切地唤了一声。

　　就在刚才，陵衡低下头，然后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牙齿厮磨皮肤，留下一个湿润的牙印。

　　陵衡得逞般轻轻哼笑一声，松开了嘴，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在她腰侧留下的印记。

　　“……没事，”陌玄迅速接话，指尖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

　　“信号似乎又有些不稳。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她强行将注意力拉回汇报。

　　“您提到属下的能力足以胜任后续工作。”夜砂回答，随即略带担忧地问。

　　“陌玄大人，您的脸色……是不是有些不适？或者需要休息一下？”

　　“没有，”陌玄斩钉截铁地否认，抬手做了个“继续”的手势，“不必顾虑，回归项目正题。”

　　“好的。”夜砂虽仍有疑虑，但不再追问。

　　“根据最新规划，夜市将设置在系统核内层与核外层的交界缓冲带，地理位置对多数玩家而言便捷性最优。初期收益主要集中于优质摊位的租赁权与交易名额拍卖，以此进行前期筛选与控制，能有效防止市场开放初期因人口流量过载导致的秩序紊乱和资源挤兑……”

　　陌玄的脸色却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有些难看，她忽然打断了夜砂：“夜砂，我这边需要紧急处理一点小事。暂时切换为纯语音通讯模式，保持连线。”

　　夜砂显然愣了一下，但服从命令是本能：“噢，好的，大人。”

　　悬浮的虚拟屏幕闪烁了一下，视频画面关闭，转换为一条浅蓝色音频波形图，夜砂的声音继续从中传出：“那么关于交界处空间稳定锚点的部署……”

　　而在视频关闭的同一瞬间，办公室内的空气冻结。

　　就在刚才夜砂阐述区位优势时，陵衡欣赏着自己留下的牙印，似乎觉得还不够。他眼底红光微闪，尖锐如勾的指甲悄然探出。他冰凉的指尖抚过那纹身“XAHL”，然后，用锋利的甲尖，在那纹身旁边，缓慢而深刻地，刻下了两个新的字母。

　　“LH”

　　鲜血瞬间沁出，顺着她的腰侧肌肤蜿蜒流下，染红了一小片衬衫下摆和她的西装裤腰线。

　　在视频画面暗下去的刹那，陵衡收回了爪子，指甲恢复如常。他甚至对她扯出一个笑容，浑然不觉大难临头。

　　陌玄低下头，看了一眼腰侧正在渗血的伤口，又缓缓抬眸，视线落在陵衡犹带笑意的脸上。她卷起自己的衬衫袖子，动作慢条斯理。

　　然后，音频波线那头，夜砂就听到了一阵模糊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狠狠掼在金属上。

　　“嗯？”夜砂不确定地发出疑问。

　　几乎同时，陌玄平静的声音通过音频传来，甚至没有一丝喘息：“我在，你继续讲，我听着。”她的声音稳得可怕，与背景里那令人牙酸的闷响形成诡异反差。

　　夜砂并不知道，此刻他敬爱的上司陌玄大人，正单膝压在某位同事的胸膛上，一拳接着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向对方那张俊美却欠揍的脸。腰侧的伤口在动作间牵扯，血珠滴落在地面光洁的地板上，但她毫不在意，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上。

　　“啊啊啊！轻点！别打脸！靠脸吃饭的啊！”

　　“胆肥了？！嗯？”陌玄的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

　　“谁准你在上面乱加的？！”

　　“嗷！我错了！下次不敢……啊！”

　　“好色鬼，手欠是吧？今天老子打不死你，就不叫陌玄！”她每说一句，就伴随一声更重的闷响。

　　夜砂的汇报声不由自主地顿了顿，背景那头的撞击和模糊的闷哼实在难以忽略。

　　“……关于试用期玩家的准入机制，003号辅助系统已经开始了初步的界面铺设和数据通道测试……”他努力集中精神，忽略那些奇怪的杂音。

　　“禁令死哪去了？！来人啊！救命！主系统要杀同事了！出人命啦！”陵衡试图挣扎逃离，刚蹿起来一点，一道细链倏地缠上他的脖颈，将他猛地拽回陌玄的攻击范围内。

　　“看来是上次的教训没给够。”陌玄冷嗤，指节捏得咔哒作响。

　　接下来的几分钟，夜砂在忐忑中尽量专业地完成了汇报的核心部分。而音频这头，则是一场单方面的“武力教育”。直到陌玄腰侧那个带着牙印和新增字母“LH”的伤口在她的自愈能力下缓缓止血，办公室里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最后，夜砂听到陌玄如常的声音总结道：“方案总体可行，细节修改意见我会稍后发给你。保持推进。”

　　“是，大人！”夜砂松了口气，结束了通讯。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陵衡瘫在沙发边，原本俊朗的脸此刻精彩纷呈，眼眶青黑，嘴角破裂，颧骨红肿，正嘶嘶地抽着凉气。

　　陌玄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放下卷起的袖子，抚平衬衫上的褶皱，腰侧的伤痕已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她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陵衡，扔过去一小管高效治疗喷雾。

　　“再有下次，”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我就把你塞进时空乱流里，让你给混沌边缘的劣魔当沙包。”

　　陵衡接过喷雾，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识相地没再还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