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22、瓜子 系统花

　　系统花园的透明观测台

　　绯维姿态优雅地坐在藤编椅上，指尖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花茶，目光落在对面的陌玄身上。

　　她必须承认，抛开那该死的冰冷性格，陌玄的皮相是极出色的。墨色长发衬得皮肤愈发冷白，五官精致，只有一种不近人情的雕塑感。只是她总是抿着唇，眉宇间带着凝肃，生生将这份美丽冻成了寒冰。

　　“小陌玄~”

　　她身体微微前倾，蝶翼状的发饰在微风中轻颤，“问你个问题呀，你觉得……陵衡大人怎么样？你喜欢他那种类型的吗？”

　　陌玄从正在浏览的副本结构图上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疑惑。

　　“无感。”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绯维心中微微一松，随即又升起一股更为复杂的情绪。

　　看，陵衡，你步步紧逼的人，根本对你毫无感觉。

　　但她脸上笑容依旧明媚，用轻笑掩饰了真实想法：“哈哈，没事没事，就随便问问嘛，好奇~”

　　就在这时，一股带着压迫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逼近。

　　陵衡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赤瞳先是锐利地扫过绯维，随即立刻黏在了陌玄身上。

　　绯维极其识趣，她立刻站起身，笑容无懈可击：“呀，陵衡大人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

　　她对着陵衡微微颔首，仪态万方地转身离开。

　　陵衡根本没在意绯维的离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陌玄身上。他想起星屿的“策略”，强行压下心里翻腾的种种情绪，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且“有用”。

　　陌玄的视线已经回到了光屏上。她甚至没多看陵衡一眼，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上某个闪烁着警告红光的区域。

　　“来了？刚好。C7区数据淤积临界，空间结构开始不稳定，有衍生畸变体的风险。你的清理效率最高，去处理一下。”

　　没有寒暄，直接下达指令。

　　陵衡一口气堵在胸口，那句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别扭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他看着她公事公办的脸，赤瞳里的光芒暗了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

　　但，这确实是他能做的，也是她需要的。

　　他沉默了两秒，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硬邦邦的音节：

　　“……嗯。”

　　算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他转身朝着传送阵走去。

　　所谓的“追求”，好像又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工具人。

　　陌玄在他身后补充了一句，“清理完成后，数据报告直接同步给我。”

　　陵衡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冰冷的白光均匀洒落，照亮了四壁悬浮的星图与刷新的数据流。房间中央的操作台比办公室那个更大，上面散落着几枚精密传感器、几块能量矿石样本，甚至还有一小碟星屿送的瓜子。

　　以往，这里是绝对的禁区，未经允许踏入半步的后果，比擅闯高危副本更严重。

　　但现在——

　　陵衡高大的身影有些突兀地站在她的空间里。他不再是以前那样破坏或强闯，而是……站在门口，扫过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最后落在正专注调整星图参数的陌玄身上。

　　“东区的数据风暴清完了。核心淤积点用了三重撕裂，稳定性应该能维持到下一个周期。”

　　陌玄没有回头，指尖在空中快速划动。

　　“效率比预期高了11.7%。损耗率？”

　　“没超限。”陵衡下意识地回答，像是被抽查功课，甚至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操作台的另一侧，与她相对。

　　“能量回收率还多了三个点。”他补充道，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一丝细微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求表扬？

　　陌玄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嗯。记录传给我。”

　　没有表扬。但也没有驱逐。

　　陵衡抿了抿唇。他看着她手边那碟瓜子，伸出手，抓了一小把，然后非常自然地开始剥。

　　陌玄的目光在他剥瓜子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是一种默许。

　　房间里只有星图运转的微弱嗡鸣、以及陵衡剥瓜子的声音。他剥了几颗，自己却没吃，而是将一小撮瓜子仁推到了陌玄手边。

　　陌玄的目光再次从星图上移开，落在那小撮瓜子仁上，又抬眼看向陵衡。

　　陵衡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墙壁上复杂的星图，耳根却有点发红。

　　顺手而已，爱吃不吃。

　　陌玄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拈起那几粒瓜子仁，放进了嘴里。

　　陵衡用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紧绷的下颌线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他继续靠着操作台，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瓜子，不再试图说话，只是存在于此。

　　他帮她清理麻烦，她默许他踏入这片私密的领域。

　　对陵衡而言，这笨拙的“讨好”方式，以及这片不再对他设防的空间，已是巨大的进展。

　　虽然离他想要的还很远，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被她警惕地监视着的“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