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劫舰 宇宙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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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中，行星与身侧划过，一切都按着既定的轨道，永无停息地运转着。
劳拉坐在主舰的驾驶室内，百无聊赖地盯着星图。当然，返程途中，她敬爱的国王陛下果不其然没有踏进驾驶室半步，不出所料一只黏在尼法的身边。
她剔了剔指甲，一边端详着一边想，议院那帮老头终于找到了阻止国王进入驾驶室的办法，她也终于不用装模作样地当个苦口婆心的老妈子或者事后在议院和一帮文员舌战互喷唾沫星子了。
呜呼，她在心里欢呼一声，在驾驶椅上欢快地伸了个懒腰。
星舰的前部是驾驶舱，中间部分大致是休息室，餐厅和卧舱一类的，不过因人而异，就比如卡兰特家的星舰就向来装饰奢靡，一副将宫殿搬到宇宙的架势，但亚克斯平时呆在驾驶室的时间长，对于这一类休闲的欲望很低，就全丢给手下设计一点儿也没有过问，而后面则是贮藏室，还存储着少部分未填入轨道的弹药。
此刻，亚克斯搂着尼法半躺在柔软的沙发上，他贪婪地嗅着爱人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眯着眼睛不由得感谢起希纳先生。
希纳先生从二十几岁就一路做到了当时正值壮年的圣安东尼国王的贴身侍从官的位置上，暂且不提他圆滑的处世之法，就光谈对于他人的极致观察能力，也足以让他在同事之间脱颖而出，星舰的一切细节布置最后都经由他手，对于这个从小就看着长大的新王，还有还未加冕的未来王后，他对他们的了解，恐怕比他们本人自己都要多上几分。
放映室做得宽大，就连一侧的拐角处都安置了一个无火的料理台，亚克斯将光屏递到了尼法手中，尼法随手点开一部，开头，影片的导入——对一座古地球地下城的俯拍，导演和演职人员的名字每隔几帧在荧幕上滚动。
尼法在看见男主角的时候眯起了眼睛，小声地说：“这个人，好眼熟啊！”
亚克斯瞟了一眼，笑道：“这个啊，他是近几年才出道的，本来是爱豆，现在在拍的这部电影据说是转型之作。”
“转型的电影能拍男一号？”尼法问道。
“啊，他签的那个经纪公司很舍得在他身上砸钱，这部电影的剧本都是专门找人为他量身打造的呢。他的艺名叫小黄雀，长得又俏丽，很受女孩子的喜欢的，才签了两三年吧，不知道给公司揽了多少钱呢。再说他背后的公司是金斯利家的产业，他家也不差这捧一个小明星的钱。”亚克斯回答道。
“金斯利，”尼法将这个名字咀嚼了两遍，“这不是东陆教那个大主教的家族吗？罗曼倒台你竟然没有清算他们。”尼法严肃地看向他。
亚克斯无奈地摊摊手，“我们连着查了一年，都没有能查到足够扳倒他们家的证据。我安排裴廉秘密离职过半年，到远宿α行星群进行过探查，包括当时还滞留在京都的李.斯嘉丽，都没能找出任何足以动摇他们根基的证据，当然，确实翻出了一些他们藏起来的案子，大多是京都纨绔类似的毛病，比如说喝醉后非要飙车撞毁了护栏交了不少钱才没有直接吊销驾照，或者是在会所牵招待的手被妻子发现，半夜被追着用高跟鞋打得跑进警局嗷嗷叫。最严重的不过是老主教，但这说到底不过是站错了队，他很快引咎让权，现在他名义上是东陆教的主教，但实权几乎都交到了裴廉的受伤，金斯利家现任家主曾经明确表示过不会站队，只有他一人，就算追责，作用也不大。”
“金斯利家果真一向圆滑，”尼法别过头“赌赢了，跟对主子少不了他们的好处，错了，把提拉斯这个老家伙推出去，他本来也不过还有几年就掌不住这个权了，真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
“你还是觉得金斯利家族有问题吗？亚克斯紧跟着坐直了。
”我只是觉得没那么简单，”尼法叹了口气，将光屏拿起来重新按了播放键，电影苍凉的背景音乐响起，镜头对准了一片荒无人烟的海滩，浑浊的浪撞碎在黑色的砾石上，几只乌鸦掀起翅膀，带动一片风声。
“我还挺喜欢这个主题的，就先放着吧，”尼法站起身，向料理台走去，“我去倒杯水，你想加点蜂蜜吗？”
“我来吧。”亚克斯匆匆地要站起来。
尼法回过头向下压压掌心，示意他坐下来，说到：“我都来了，你还跟过来干什么呢，坐下看吧。”
多年后亚克斯回想起来，如果当时他执意要跟过去，或者没有喝下那杯蜂蜜柠檬水，他们是不是可以短暂地逃离命运的向心力，而不是一如既往地踏上铺好的轨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海面上，浊浪排空，向宇宙深处探寻的队伍至今生死未卜，杳无音讯，而人类，也已在极端条件下，走向了种族灭亡的尽头，在狂风呼啸中，海水倒灌，地球分崩离析，在湮灭的尽头，信号塔中一点微弱的绿光亮起，先遣队终于踏上了一片可以暂时栖居的土地，他们将带着唯一的希望，破开布满未知的前路，继续前行，就像东陆教前身的最初一代教皇预言的那样人类终将走向覆灭，但仍会有一丝火种，在夹缝中求得生存。
在荧幕的漫天火光中，尼法感觉到一阵凉意环绕在他的手指上，他看向亚克斯，橙光映着亚克斯脸上狡黠的笑。
亚克斯晃晃自己的手，无名指上赫然一枚对戒，他双手捧住尼法的手，“收下吧，好吗？我准备很久了。”光在他的眼中，灿得像一把碎银子。
莫名的心悸燎灼着他的心房，喉间酸涩，他强忍着不再去看亚克斯的脸庞。
他轻轻回握住亚克斯的手腕，回答道：“我很喜欢，谢谢你。”
突然，到处响起警报声，三短一长，是敌袭，尼法迅速回头，瞥见自己光脑的上的时间—标准时19：13，他的神色立刻冷下去，贴在手腕上的战术手环一抖，化作一柄光刃，他松开亚克斯的手，将亚克斯的配枪抽出来紧紧塞到他的手里，用力按住他，很认真的说：“保护好自己，别出来。”
但亚克斯揪住了他的衣服，“我跟你去，我可以的，我们曾经搭档了那么久，你是知道的。”
“现在不行。”尼法的态度依然强硬。
亚克斯没有回答，但手依旧执着地揪着不肯松开。
僵持之下，尼法的态度率先软和下来，没办法的叹了口气，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按在心口，沉声说：“陛下，让我再做一回您的骑士吧。”
这个正式之至的请求，亚克斯无法拒绝，他闭了闭眼睛，食指在尼法的额间轻点，划出一个十字，念到：“我会庇护你的忠贞。”
尼法抬起手臂，右手叠在左手上，额头叩下，道：“属下必不辱使命。”他随即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林卡从精神图景里跳出来，脸上不再是呆萌可爱的表情，而是捕猎时的杀气腾腾。
跨出门外，他反手阖上门，飞快地修改了密码，他动作不停，却是毫无征兆地突然调转枪口，看都没看就叩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与爆发出的惨叫几乎同时刺破了这怪诞的宁静。
那是一个暗杀类的哨兵，尼法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还有人。
尼法直觉不妙，侧身顺势一滚，翻身躲过，他原先站着的地方留下了一排边的弹孔，锃亮的银光闪过，一柄武士刀当头劈下，尼法以军刀相接，只一下震得他虎口生疼，“刀长一寸，胜多三分”，他不禁咬牙。
身侧，好像还有不少人，那些明明细微却在敏锐的五感之下被无限放大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衣服布料的摩擦声，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大脑，他迅速地反应过来。
看来，有的打了。
他的眼中燃起了许久未见的嗜血的斗志，林卡亢奋地嘶鸣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入侵者，蓄力，反扑，刀枪在他的手下仿佛有灵。
换作任何一人，单挑一队受过专业训练的至少B级以上的哨兵，或许旁人都该摇摇头，感叹他不该飞蛾扑火或是以命搏命，但他是尼法·卡兰特，兰月事变唯二活下来的幸存者之一，是纯粹靠着自己的力量从边境地方塔取得保送资格的哨兵，是新纪历997年长明塔积分榜第一的毕业生，是由圣安东尼奥国王亲自授衔的白衣骑士。
他的身侧掀起一阵血雾，厮杀声，刀剑相撞，惨叫还有精神体的怒吼与嘶鸣，在走廊里爆发出来。
□□与墙面地板相撞，发出沉闷的重击声，血液积了一层，尼法利落地拧断面前那人的脖子，走廊里堆得横七竖八，终于安静下来，他握着从军靴上抽出的三棱刺，居高临下地看着小队的最后一人。
他面无表情，脸颊上还留着打斗时溅上的一排血迹，发尾湿漉漉的，血连珠般的往下滴。他的声音没有欺负，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哆嗦着嘴唇，张开口，突然眼神涣散，甚至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霎时间像是换了个人，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痴呆。
他絮絮叨叨地念着含糊的字眼，尼法皱起眉，踩在他胯上的脚加了力道往下压，喝道：“大声点。”
那人被吓住了，眼珠僵硬地转了一圈，再开口是时，声音没有变大半分。
尼法微微地弯下腰，想仔细地辨认那几个重复的字眼，突然，那人毫无征兆地出爪，力道之大，五指前端几乎没入皮肉，尼法躲闪不及，血“呼呼”地从大腿上涌出来，浸湿了黑色的作战裤。他连开数枪，如此近的距离，那人的头被轰成了碎片，血浆溅得到处都是。
尼法没有管还在淌血的创口，只是站起来的第一步跛了一下，后面不仅是神色，连步态都如初，丝毫看不出受伤的痕迹，他将那具无头的尸身反过来，撕开后领处的衣料，在左心口的正后方，赫然一丛诡谲的墨色兰草，它的叶片被拉长、扭曲，像一只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被发现的背叛者”，它将张开血盆大口，吸食殆尽他的灵魂。
这是一封用血写下的警告函。
尼法敛去了眼中的神色，换了一把枪，装满弹匣。他垂下眸子，贴在手腕上的光脑闪着微弱的幽蓝的光。他点开邮件，眼前跳出一大串乱码，他侧过身，背对着监控，在枪管上有规律地轻敲几声。
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拖出了一根撬棍，轻松地一掰，那根铁棍不堪重压地变形，他将一端卡在把手上，多亏了墙上装饰用的凸起，他将撬棍在那里卡住，一具尸体横躺在儿，完美地抵住了棍子的末端。
他沉默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后扭头，一声轻响，子弹上膛，他压低了脚步，向舰体前部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劫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