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少年》虞昭复

56、第五十五章 □□改名

　　留级后的第三周，完颜康终于开始适应新班级的生活。

　　数学还是很难，英语还是听不懂，历史还是记不住。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了。

　　林小雨——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成了他在新班级的第一个朋友。她成绩很好，尤其是数学，经常在课间给他讲题。虽然讲得没有穆文那么耐心，但至少愿意教。

　　完颜康很感激。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对一个留级生这么友好。

　　下午放学，他照例去高二的教学楼找穆文。这已经成了他们的日常——她等他下课，然后一起走一段路，聊聊天，说说今天的事。

　　今天，穆文看起来有点不一样。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怎么了？”完颜康问，“这么开心？”

　　“陆老师夸我作文写得好，”穆文说，“说我的文章有灵气，有深度。”

　　“哪篇作文？”完颜康问。

　　“就是那篇，”穆文说，“《我的左手旁是你的右手》。”

　　完颜康的心，沉了一下。

　　那篇文章，那个句子，那个“成绩不好”。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恭喜你。”

　　“你不生气吗？”穆文看着他，“那篇文章……让你那么难受。”

　　“不生气了，”完颜康摇头，“你说得对，那是事实。我不能因为事实难受，而应该因为事实改变。”

　　“你真的变了，”穆文说，眼神很温柔，“变得更成熟，更坚强了。”

　　“是吗？”完颜康苦笑，“我觉得我还是很脆弱。看到那篇文章，还是会难受。想到成绩，还是会焦虑。”

　　“但你在努力，”穆文握住他的手，“这就够了。”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很好，风很轻，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

　　“完颜康，”穆文突然说，“我想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

　　穆文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完颜康打开，里面是一支笔。

　　深蓝色金属壳，笔尖很细，银色logo，低调，精致。

　　和穆文用的那支，一模一样。

　　“这……”完颜康愣住了。

　　“我知道你以前用的笔都是最便宜的那种，”穆文说，脸有点红，“但我觉得，你应该有一支好一点的笔。一支……配得上你的笔。”

　　完颜康看着那支笔，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动，温暖，还有一点……自卑。

　　因为穆文用的笔，是低调高端的。他以前用的笔，是几毛钱的塑料壳。现在，她用她的标准，来“提升”他的标准。

　　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放在了“需要提升”的位置。

　　但这次，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穆文是好意。是真心想对他好。

　　“谢谢，”他说，握紧了那支笔，“我会好好用的。”

　　“嗯，”穆文笑了，“以后你用这支笔写字，就会想起我。”

　　“我本来就会想起你，”完颜康说，“不用笔也会。”

　　穆文的脸更红了。

　　“油嘴滑舌，”她说，但笑得很甜。

　　两人走到路口，该分开了。穆文往南，完颜康往北。

　　“明天见，”穆文说。

　　“明天见。”

　　完颜康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身往家走。手里握着那支笔，心里暖暖的。

　　他想，也许这就是爱情吧。

　　即使有差距，即使有自卑，即使有……那么多不完美。

　　但只要有这份心意，这份温暖，这份……想对彼此好的心。

　　就够了。

　　周末，兄弟姐妹团约在张无忌家聚会。

　　张无忌的家在一个老小区里，不大，但很干净。他父亲腿不好，在家休息，看到他们来，笑得很开心。

　　“叔叔好，”大家齐声打招呼。

　　“好，好，”张父说，“你们玩，我去买点菜。”

　　“不用了叔叔，”任盈盈说，“我们带了零食。”

　　“那怎么行，”张父说，“你们难得来，必须吃顿饭。”

　　他坚持要出去买菜，张无忌拦不住，只好让他去了。

　　“你爸真好，”乔峰说，语气里有一丝羡慕。

　　“嗯，”张无忌点头，“他一直这样，对谁都好。”

　　大家在客厅里坐下，拿出零食，饮料，开始聊天。

　　完颜康和穆文坐在一起，手牵着手，很自然。留级的事，承恩州的事，好像都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

　　反而让他们的感情，更坚定了。

　　“喂喂喂，”乔峰看着他们，“注意点影响啊，这里还有单身狗呢。”

　　“谁单身？”任盈盈挑眉，“你不是在追段珠吗？”

　　乔峰的脸色，变了一下。

　　“别提了，”他说，“段珠……有男朋友了。”

　　“真的？”张无忌问。

　　“嗯，”乔峰点头，“我亲眼看到的。她和那个男生一起吃饭，很亲密的样子。”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失落，有不甘，还有……一点释然。

　　“那你怎么办？”完颜康问。

　　“能怎么办？”乔峰苦笑，“放弃呗。总不能一直当舔狗。”

　　“你终于想通了，”任盈盈说，“恭喜你。”

　　“恭喜什么，”乔峰摇头，“又不是什么好事。”

　　“但至少，你不再自我欺骗了，”张无忌说，“这是进步。”

　　乔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也是，”他说，“至少我现在知道，她真的不喜欢我。不用再给自己找‘借口’了。”

　　他说“借口”两个字时，语气很轻，像在自嘲。

　　完颜康看着他，突然觉得，乔峰也变了。

　　变得不那么自信，不那么张扬，不那么……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也许，这才是真实的乔峰。

　　一个会受伤，会失落，会……成长的乔峰。

　　“行了，不说这个了，”乔峰转移话题，“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任盈盈问。

　　“传纸条，”乔峰说，拿出一本笔记本，“每个人写一句话，传给下一个人。看最后能传成什么样。”

　　“幼稚，”任盈盈说，但眼睛亮了。

　　“玩不玩？”乔峰问。

　　“玩。”

　　大家围坐一圈，笔记本从乔峰开始。

　　乔峰想了想，写下一句话：「我乔峰，还是那个乔峰。」

　　然后传给张无忌。

　　张无忌看了，笑了笑，写下：「希望如此。」

　　传给任盈盈。

　　任盈盈看了，写：「顶乔老狗。」

　　传给令狐冲。

　　令狐冲看了，写：「+1。」

　　传给穆文。

　　穆文看了，写：「加油。」

　　传给完颜康。

　　完颜康看着笔记本上那些话，突然有了一个冲动。

　　一个他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敢做的冲动。

　　他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写下：

　　「我要把我QQ的名字改作杨康，像《此间的少年》里一样。」

　　写完，他传给乔峰。

　　乔峰看到那句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我懂了”的笑。

　　他写下：「某人改叫杨康，那某人呢？」

　　传给张无忌。

　　张无忌看到，笑了笑，写下：「围观。」

　　传给任盈盈。

　　任盈盈看到，眼睛亮了，写下：「顶乔老狗，顺便顶完颜。」

　　传给令狐冲。

　　令狐冲看到，写：「+1。」

　　最后，传到穆文手里。

　　穆文看着笔记本上那些话，看着完颜康那句“我要把我QQ的名字改作杨康”，看着乔峰那句“那某人呢”，看着大家的“围观”“顶”。

　　她的脸，慢慢红了。

　　手，有点抖。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完颜康在说什么，知道大家在期待什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拿起笔，手很稳，但心跳很快。

　　写下：

　　「那好，我改。穆念慈。」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递给完颜康。

　　完颜康接过笔记本，打开，看到穆文的那句话。

　　「那好，我改。穆念慈。」

　　七个字，很简单。

　　但对他来说，重如千斤。

　　因为这意味着，穆文接受了他的“表白”。

　　接受了他用QQ改名这种方式，表达的感情。

　　接受了“杨康”和“穆念慈”这个对应。

　　接受了……他们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向穆文。

　　穆文也正在看他，眼神很亮，很坚定，很……爱。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哇哦，”任盈盈第一个打破沉默，“这算官宣了吗？”

　　“算吧，”乔峰说，语气有点酸，但更多的是祝福，“恭喜啊，两位。”

　　“恭喜，”张无忌说。

　　“恭喜，”令狐冲说。

　　大家鼓掌，笑，闹。

　　很热闹，很温暖，很……美好。

　　完颜康握着穆文的手，心里满满的，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想，这就是定情吧。

　　用QQ改名这种方式，用传笔记本这种形式，用……他们这个年纪，能想到的最浪漫的方法。

　　虽然不隆重，不正式，不……成年。

　　但那是他们的方式。

　　是彼时的少年，表达喜欢的方式。

　　是青春的，青涩的，但真诚的方式。

　　“那我们现在就改？”乔峰拿出手机。

　　“现在改，”完颜康说，也拿出手机。

　　两人登录QQ，开始改昵称。

　　完颜康把昵称从“完颜”改成“杨康”。

　　穆文把昵称从“Wen”改成“穆念慈”。

　　改完，两人对视一眼，笑了。

　　“好了，”乔峰说，“现在你们俩，就是官方CP了。以后要请我们吃饭。”

　　“一定，”完颜康说。

　　“一定，”穆文说。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张父买菜回来了，开始做饭。大家在厨房里帮忙，洗菜，切菜，炒菜。

　　很日常，很平凡，但很真实。

　　就像他们的感情。

　　不轰轰烈烈，不惊天动地，但……真实存在。

　　晚上，完颜康回到家，打开电脑，登录QQ。

　　好友列表里，“穆念慈”的头像亮着。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在吗？」

　　很快，回复来了：「在。」

　　「今天……开心吗？」

　　「开心。你呢？」

　　「我也开心。」

　　「那就好。」

　　对话很简单，但很甜。

　　完颜康看着那个“穆念慈”的昵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终于找到了归属。

　　像终于确定了关系。

　　像终于……不再迷茫。

　　他想，也许这就是爱情吧。

　　即使有差距，即使有自卑，即使有……那么多不完美。

　　但只要两个人愿意，只要两个人努力，只要两个人……在一起。

　　就够了。

　　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里握着穆文送的那支笔，心里想着穆文写的那句话。

　　「那好，我改。穆念慈。」

　　七个字，像七颗星星，照亮了他的夜空。

　　也照亮了他的未来。

　　他想，从现在开始，他要更努力。

　　为了穆文，为了自己，为了……他们的未来。

　　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

　　不需要“但是”，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明。

　　只需要，爱。

　　就够了。

　　成年视角穿插：

　　多年后，完颜康在心理课上讲到青春期情感表达的方式变迁。

　　“青春期的我们，”他说，“表达喜欢的方式，往往和时代紧密相关。比如，在我们那个年代，QQ昵称是一种重要的情感表达载体。”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数字化表达、符号借用、集体见证。

　　“改QQ昵称，”他继续说，“看起来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在那个年代，那是一种仪式。一种‘我为你改变’的仪式，一种‘我们是一对’的宣告，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承诺。”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学生。

　　“就像那个改名叫‘杨康’的少年，”他轻声说，“和他改名叫‘穆念慈’的女孩。他们用金庸人物的名字，用《此间的少年》的典故，用QQ这个平台——”

　　“完成了一次定情。”

　　“没有鲜花，没有蜡烛，没有正式的告白。”

　　“只有一本传递的笔记本，一群起哄的朋友，和两个改掉的昵称。”

　　“但那对他们来说，就够了。”

　　“因为那是他们那个年纪，能想到的，最浪漫的方式。”

　　“也是他们那个年代，特有的，情感表达的方式。”

　　“现在看起来，可能有点幼稚，有点简单，有点……不够隆重。”

　　“但在当时，那是全部。”

　　“是全部的勇气，全部的心意，全部的……爱。”

　　“所以，不要嘲笑那个改QQ昵称的少年。”

　　“也不要嘲笑那个因为QQ昵称而脸红的女孩。”

　　“因为那是他们的青春。”

　　“是他们，在数字化时代里，找到的，表达爱的唯一方式。”

　　“也是他们，在彼时的年少里，留下的，最珍贵的记忆。”

　　“即使那个记忆，后来可能被遗忘。”

　　“即使那个昵称，后来可能被改掉。”

　　“即使那个人，后来可能走散。”

　　“但那个瞬间，永远在。”

　　“在那个传递的笔记本里，在那个亮着的QQ头像里，在那个改掉的昵称里——”

　　“永远记录着，彼时的少年，第一次，确定彼此心意的瞬间。”

　　“那个瞬间，很轻，很小，很不经意。”

　　“但重到，足以影响他们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