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债：晚月渡孤雁》若有思

5、顶层公寓与喂猫的男人 “别真把他

　　2025年1月16日（腊月十七）下午三点
　　市中心云鼎大厦
　　高晚玥站在云鼎大厦楼下，这里她路过无数次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进来，揣着一张来历不明的黑卡，来见一个可能比银行更难应付的“顾先生”。
　　手机震了一下，是供应商的催款短信，语气已从客气转为最后通牒。
　　大堂空旷得只听见自己鞋跟的回音，没有前台，没有指引，只有几部需要刷卡的电梯沉默地立着。
　　她正犹豫，最里面一部电梯门无声滑开，像是在等她，里面没有楼层按键。走进电梯后门自动关上，平稳上升。失重感很轻微，但高晚玥觉得心被提了起来，电梯内有三面镜子，照出她眼下的疲惫。
　　“叮。”
　　五十六层……门开，外面是一条极安静的入户走廊。地毯厚得惊人，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深灰色门没有门牌。她按了门铃，等了足足十秒，就在她怀疑是否找错地方时，门里传来一阵窸窣，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道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印着猫咪图案的黄色纸袋，然后一个穿着浅灰色羊绒居家服的男人侧身出现在门后。
　　他没穿鞋，赤脚踩在深色的地毯上。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他身后，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正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小腿，尾巴高高翘起，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男人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很直接，但没什么冒犯的意思。
　　“高晚玥？”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清晰，带着点刚醒不久的微哑。
　　“是我。”高晚玥稳住声音，手指在口袋捏成了拳，“您是……顾先生？”
　　“顾宴然。”他确认了，侧身把门推开，同时用脚背把试图窜出来的橘猫轻轻拨了回去，“进来吧，不用换鞋。”
　　这随意的态度反而让高晚玥更加警惕，她迈步进去。玄关很宽敞，右手边是整面墙的鞋柜，但大部分格子空着，只有几双男士便鞋和一双跑步鞋。左手边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画，不是名作，竟是《哆啦A梦》的漫画封面……
　　这强烈的反差让高晚玥心头那根名为“高利贷中介”的弦，微妙地松动了一下，随即绷得更紧：玩心理战术？
　　走过玄关，视野豁然开朗。全景落地窗外，大半个海市的冬日景致匍匐脚下，天际线在薄雾中……
　　客厅是标准的现代简约风，黑白灰的色调，线条利落的家具，符合一个“顶层神秘人物”的刻板想象。
　　可是……沙发上随意扔着三四个毛茸茸的猫咪形状抱枕，一只“咸鱼”玩偶大咧咧地靠在扶手边。玻璃茶几上，除了一个造型简洁的烟灰缸（里面很干净），还有半包开口的薯片，以及几个印着卡通猫爪印的杯垫。
　　空气中，有淡淡的香薰味，还隐约飘着一股……冻干鸡肉的味道？
　　那只橘猫已经亦步亦趋地跟着顾宴然，此刻轻盈一跳，精准地落在了男人宽阔的肩上，圆脑袋凑到他耳边，旁若无人地“喵”了一声。
　　顾宴然显然习惯了，只是偏头躲了躲猫胡子，顺手把猫粮袋放在茶几上，转头对高晚玥说：“客厅坐，还是书房？”
　　“书房吧，谈事情方便些。”高晚玥选择了更正式的场景，试图把氛围拉回自己预设的“谈判”轨道。
　　“行。”顾宴然没什么异议，肩膀扛着猫，像自带一个橘色挂件，领着她往书房走去。
　　路过开放式厨房时，高晚玥瞥见料理台上除了高级咖啡机，还有个没洗的、印着“恭喜发财”的马克杯，里面似乎泡过麦片。
　　书房比客厅显得专业点……一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硬壳精装书，金融、法律、商业案例，书名都透着拒人千里的严肃。
　　但就在这面严肃的书墙中央，辟出了一整格，赫然摆放着一套有点看旧了的《哆啦A梦》漫画全集，旁边还有几个小号的机器人模型。
　　……好吧，高晚玥内心开始吐槽：高利贷中介？危机收购者？这配置是不是温馨得有点过分了？难道走错片场了，其实是宠物博主兼居家好男人？
　　不对，苏晴警告过，越是看起来无害的，套路可能越深。那幅哆啦A梦……是伪装，还是某种奇怪的癖好？
　　顾宴然示意高晚玥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绕到宽大的书桌后。橘猫终于从他肩上跳下，熟练地钻进书桌下一个铺着软垫的猫窝，盘成一团。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电水壶烧水，又从抽屉里取出茶具。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优雅，与这满屋的“猫元素”和“漫画格”形成一种古怪的和谐。
　　水沸了，顾宴然烫杯、洗茶、冲泡，手法娴熟。他将一盏清亮的茶汤推到高晚玥面前，白瓷衬着琥珀色，很好看。
　　他直接切入话题：“你店铺的差评，我顺手查了查。”
　　高晚玥心脏微微一缩，没有去碰那杯茶：“顾先生消息很灵通。”她语气平静带着试探。
　　“IP集中在三个不同的水军团队，操作手法不算高明，但量大针对性强。”顾宴然抿了口自己的茶，语气像在点评一份普通的市场分析报告，“有意思的是，其中一个团队的负责人，是我那不成器的堂弟顾星然。”
　　高晚玥抬起眼。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她需要快速消化：堂弟？家族内斗？还是另一个圈套？
　　她稳住心神，直视对方：“所以，您约我上来，是代表顾星然先生来谈‘和解’，还是……您能帮我解决这些差评？”
　　顾宴然放下茶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未达眼底。“我看起来像给人擦屁股的？尤其还是顾星然的屁股。”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是高女士你，现在需要一个解决方案，而我恰好有个提议。”
　　“请讲。”
　　“我可以提供你需要的资金八十万，利息就按银行一年期LPR浮动，童叟无欺。”他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去给顾星然上一课。”顾宴然说得轻描淡写，“让他知道，有些脏钱赚了，是会烫手的。他那个水军公司，家里长辈说了不听，二婶一管他就撒泼打滚，烦得很。”
　　高晚玥愣住了，这个“交易”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顾先生，你们家族内部的教育问题，让我一个外人，一个受害者去插手？这不合逻辑。”
　　她感到一丝荒谬，甚至有点被戏弄的怒意。
　　“逻辑很通。”顾宴然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却锐利，
　　“第一，你是直接受害者，有立场，他理亏。第二，你够冷静，也够狠，店铺被黑成那样，你没在网上哭天抢地，而是闷头收集证据走申诉。对付顾星然那种虚张声势的草包，你这种人最有效。”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银色U盘推到桌子中间，“这是他接‘御厨鲜’这单的完整证据链，从聊天记录到资金流水，够他喝一壶的。”
　　高晚玥看着那个小小的U盘，感觉有点荒谬语气有点怒气：“您这是让我拿着您的刀，去砍您弟弟？然后您再出面当好人？”
　　“刀给你，怎么用是你的事。我的要求很简单，”顾宴然的目光扫过猫窝里打哈欠的橘猫。
　　他语气缓和了些：“别真把他送进去。教训一下，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以后收敛点就行。我二婶就这一个宝贝儿子，真要进去了，她能搬来我家哭上三年，我这猫怕吵。”
　　最后这句带着明显灰色幽默的补充，让紧绷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诡异的裂缝，高晚玥一开始怒意的脸上突然有点绷不住，想笑：原来大佬家也有猪队友！
　　这人一会儿像精明的猎手，一会儿又像个吐槽亲戚吵闹的烦人精，用商业谈判的语气，说着家庭闹剧的台词。
　　高晚玥内心越来越好奇：那U盘是真的，还是另一个陷阱？他图什么？就为了治他堂弟？
　　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选我？您有证据，大可以自己教训他，或者找别人。”
　　顾宴然沉默了片刻，窗外云层移动，光线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因为我查你的时候，顺便看了看你公司这两年的账目和决策。店铺做得不错，思路清晰，该狠的时候狠，该忍的时候忍。”
　　他顿了顿：“八十万，对我来说是一笔不大的风险投资。我投的，是你翻盘的能力和心性。至于你身后那一堆烂摊子……”
　　他耸耸肩：“算是附加的考验。如果你能被那些拖垮，那说明我看走眼了，投资失败，我认。”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冷酷，但奇异地，高晚玥反而感到一丝真实。比起银行客户经理那种程式化的微笑和敷衍，这种直白的“投资-风险”论调，更像是一场她能够理解的交易。
　　她再次看向那个U盘，然后目光移向顾宴然：“合同呢？我需要先看条款。”
　　顾宴然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轻笑着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爽快。”
　　高晚玥接过，翻开。不是借款合同，而是《股权投资协议》。条款清晰列明：顾宴然注资八十万，占“晚来食”品牌30%股权，不参与日常运营，但保留对重大决策的一票否决权。
　　她逐字逐句地看，看完，她合上文件夹：“顾先生！”
　　她抬眼，目光平静：“您调查我调查得这么清楚，连我父母住址弟弟工号都知道，就不怕这八十万我拿了，店铺救活了，然后想办法把您这30%的股权稀释掉，或者干脆另起炉灶？”
　　顾宴然终于露出了一个称得上“笑”的表情，眼角有了细纹。他弯腰，从猫窝里把那只橘猫捞起来，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
　　“第一，八十万不值得我费那么大劲盯着你，更不值得你赌上商业信誉和后半辈子躲我。”他挠着猫下巴，猫发出响亮的呼噜声，“第二，我既然敢投，就不怕你那些小心思。生意场上有本事的人，有点野心和算计很正常。”
　　他把猫放下，手指在协议签名处点了点。“签不签，看你。钱，五分钟内到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