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顾晏然的麻烦 高总,出事 ...
-
吃完晚饭,老两口该回去了。
高晚玥送他们,换好鞋子,李秀兰反复叮嘱她,吃饭不要对付,别总熬夜,遇事不要一个人死扛,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家里说。
高建国跟在妻子身后,临出门之前,脚步顿了顿。趁着女儿送李秀兰的间隙,他飞快折返几步,从外套内侧口袋摸出一张银行卡,悄无声息搁在客厅茶几的角落,卡面朝下压在一个纸杯底下。密码,是高晚玥的生日。
做完这一切,他才装作若无其事,转身走向玄关。
高晚玥开车送他们,一路无话,李秀兰下车时又叮咛了一番让她好好照顾自己,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家。待高晚玥回到家,准备收拾茶几时,一眼瞥见纸杯下面露出来的银行卡。
高晚玥弯将银行卡捏在掌心,她不用试也知道密码是什么,站在空荡荡的客厅,心里又酸又暖。
凌晨一点,城市大半已经沉入睡梦。窗外马路上车流稀稀拉拉,偶尔有晚归的汽车驶过,车灯扫过楼房墙面,转瞬又消失在夜色深处。
刚过完年初六,“晚来食”的线上局势稳定,线下渠道的拓展才刚刚起步。春节的预售订单收尾之后,就要紧锣密鼓筹备春季新品。预制菜的春季产品线要避开过年重油重荤的思路,偏向清爽轻食,春笋、鲜蔬、短保汤品,一大堆产品调研、成本测算、定价方案堆在桌面上。
桌上摊开厚厚的打印资料,笔记本电脑屏幕亮得刺眼,文档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新品构思。手边玻璃杯里的白开水早已凉透,这阵子她习惯了晚睡,索性就处理工作。冰箱的冻饺子满满当当塞满三个抽屉,可忙起来,她连煮一碗饺子的功夫都舍不得挤出来。
手机忽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高晚玥看了一眼,是顾星然?
顾星然这人向来消息风格跳脱,白天忙着到处打听御厨鲜线下渠道的情报,隔三差五发来零散的线索碎片,到这个点找她,多半是渠道资料有新进展。可点开那一大段文字,高晚玥握着鼠标的手指顿住了:
“高总,出事了,我哥那边好像遇上大麻烦!他之前投的那个新能源电池项目被人做局,项目方卷钱跑路,现在内部传消息,公司资金链有可能要扛不住。这事对外压着,公开新闻没多少,我也是圈子里朋友喝酒聊起才听见的。”
短短几行字,高晚玥眉头轻轻蹙起。
顾晏然在她眼里,一直是运筹帷幄的主导者。出手八十万注资“晚来食”,手握顾星然水军的完整证据,看人看事毒辣通透,仿佛什么风险都算在前头。她从来没有设想过,这样一个人,也会踩进别人布下的圈套。
顾星然的消息后面没有再跟进更多细节,想来他也只是道听途说,拿不到内部确切内情。高晚玥没有立刻回复,手指点开浏览器,打开几家垂直的财经行业资讯网站。这种投资暴雷的事件,如果还处在危机发酵阶段,没有大规模发酵,主流新闻不会推送,只会藏在行业小号、圈内快讯里面。
她耐下心,换了两三个关键词来回检索,翻了好几页历史资讯,终于在一个关注度不高的行业公众号推文里找到了那篇短讯。标题不算醒目:某新势力电池厂涉嫌技术造假,投资方或面临巨额损失。
整篇报道篇幅很短,没有点名企业与投资方的全名,只是模糊叙述,这家电池企业对外宣传自主研发新型储能电池技术,吸引多家资本入局,近期技术数据被内部人员曝出造假,核心技术根本达不到宣传标准,核心团队主要负责人失联,投进去的资金极大概率血本无归。
文章末尾配了一张模糊的现场合影,是当初项目签约仪式的现场照片。照片画质被压缩得厉害,人头攒动,大部分人的面孔都糊成一团。高晚玥把图片放大,一寸寸辨认人群,在画面最靠边的角落,看见了顾晏然。
他穿着深色西装,身子微微侧着,没有站在C位,脸上的表情隔着失真的像素看不真切,但身形轮廓,高晚玥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顾星然口中出事的那个项目。
报道下面寥寥十几条评论,全都是行业圈内人的留言,大多在唏嘘资本踩坑,没有扩散到普通大众视野,显然消息还被按在小范围内部,尚未爆发成公共新闻。一旦消息彻底传开,连锁反应会接踵而至,合作方收紧账期、银行收缩授信,一系列麻烦会扑面而来。
高晚玥把网页关掉,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她靠在椅背上静坐片刻,脑海里闪过当初在云鼎大厦56层的书房,顾晏然慢条斯理泡茶,把U盘推到自己面前,八十万顷刻到账。
那个时候,他游刃有余,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可商场从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再精明的投资人,也有撞上陷阱的时候。
她正考虑要不要直接发消息问顾晏然?转念又压了下去。这种级别的投资危机,属于公司最高机密,对方没有主动开口,自己贸然去发问,更像是打探隐私。
可她又是“晚来食”的股东,顾晏然手里握着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对方公司如果出现严重的资金危机,难保不会波及到自己的品牌。于公于私,她都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高晚玥合上浏览器页面,点开了Excel表格。既然不能直接追问内情,那不如就从公开能查到的资料入手,整理一套风险拆解、止损处置的参考方案。
网上能扒出来的公开信息并不多:项目公司注册信息、对外公布的专利清单、厂房土地权属公告、当初项目对外发布的技术白皮书,零零散散的碎片信息,她一条条复制粘贴,归类整理。
深夜时间一点点流淌过去。城市彻底沉寂,窗外的路灯洒下昏黄光晕。她先是梳理这个项目目前的现存资产:专利、厂房、土地、设备。再区分哪些是有效资产,哪些只是纸面炒作出来的虚假技术。
接着推演不同处置路径的利弊:直接起诉追偿、资产拆分变卖、厂房物业转租、专利拆分转卖给有需求的下游车企,每一条路径下面,标注风险点、预估周期,以及会面临什么样的阻碍。
很多内部真实数据她接触不到,方案只能建立在公开信息之上,只能作为一份参考,不能当作最终执行文件。
但她尽可能把能想到的坑全部标注出来,比如专利权属是否存在抵押,厂房有没有连带债务,起诉之后执行人失联带来的执行难问题。
中途她站起来去过一次客厅,接了凉水洗一把脸,驱散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困意。眼皮沉甸甸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时间跨过两点、三点、四点,夜色慢慢变淡,天边墨蓝色的天幕,一点点泛出灰白。窗外楼宇的轮廓,从彻底的漆黑,慢慢显露出来轮廓。
清晨六点。
高晚玥保存文档,反复通读、修改,将文件命名为《新能源项目风险拆解及止损方案》,通过邮件发送出去,同时微信转发文件,附带短短一行附言:仅供参考。
做完这一切,她后背僵硬,腰酸痛得厉害,眼睛干涩发胀,熬了整整一通宵。
大概十分钟不到,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来电显示,顾晏然。
高晚玥接起电话,顾晏然的声音带着浓重沙哑,不是平日那种冷静松弛的语调,像是熬了很久整夜没有合眼,嗓音低沉疲惫。没有寒暄铺垫,开口就直入主题。
“高晚玥,你这份方案,算报恩?”
高晚玥指尖捏着手机,靠在椅背上,听着电话那头略带疲惫的声音。她顿了两秒,头脑飞速斟酌措辞,不想把这件事归为人情亏欠。
“算股东对项目的负责。”她语气平稳,不卑不亢,“你投资晚来食,承担了我的风险;现在你这边遇上危机,我刚好有时间,帮你梳理一份风险分析,很公平。”
她不愿意把这件事说成报答恩情。一旦扣上报恩的帽子,两个人之间就变成施舍与亏欠。商业往来,最好是对等。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陷入几秒漫长的沉默,能够隐约听见轻微的环境杂音。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微弱细软的猫咪呼噜声,是那只总黏着顾晏然的胖橘猫,想来这会正待在他身边。
过了片刻,顾晏然的声音再度响起:“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公司。详谈。”
“好”,语气简短,没有多余的话,高晚玥放下手机,转头望向窗外。
天边已经彻底破晓,沉沉黑夜褪去,淡金色晨光顺着楼宇缝隙漫过来,铺在窗台。马路上早起的行人和早班车辆渐渐多起来,新的一天已经正式开始。熬了一整夜,疲惫如同潮水一样涌上来。
橱柜最上层放着一罐朋友送的蜂蜜,她给自己冲了一杯蜂蜜水。高晚玥扶着厨房台面,望向外面渐渐明亮的城市。
连夜赶出来的这份文档,仅仅只是纸上的参考建议。真正棘手的困局,还需要顾晏然他们团队去面对解决。明天早上九点的面谈,不会是轻松闲聊,是实打实要面对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