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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爸妈的饺子 “离了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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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然说完不再多逗留,拉开门快步走出去,关门的时候还刻意放轻力道,生怕弄出巨大的声响惹高晚玥不快。
房门合上的瞬间,办公室重新回归安静,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高晚玥的目光落向地面,那两盒顾星然送来的车厘子礼盒就摆在办公桌侧边。礼盒外壳印刷精致,打开盖子,里面一颗颗车厘子果实饱满,果皮泛着油润深红的光泽,看着品质上乘。
她弯腰拆开其中一盒,指尖捏起一颗个头最大、颜色最为艳红的果子。果柄翠绿新鲜,应该是刚进货没多久。
洗了几个大果,清甜汁水瞬间在口腔里面漫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酸。
真甜。
甜味在舌尖散开,可高晚玥心里没有半分松懈。
顾星然这个人本性油滑,做事投机,今天嘴上答应得干脆利落,不代表三天之后就一定能够交出完整可靠的渠道资料。他手里那套御厨鲜过期原料的证据,未必是假,可就算拿到,她也并不打算拿来做网络爆料。
经过这一场无妄之灾,高晚玥看得越发通透。
靠曝光黑料去打击竞争对手,是一把双刃剑。一旦开启互相揭短的混战,整个预制菜行业都会被消费者打上怀疑的标签,晚来食同样会被裹挟在泥潭当中。与其沉溺于报复的快意,不如把目光放在自己的业务上面。
线上店铺已经从差评风波里面缓过来,直播带来的粉丝和预售订单是底气,但预制菜行业,线下渠道才是巨大的增量市场。御厨鲜敢下狠手动用水军,底气就来自他们铺得广阔的线下经销商网络。
如果能够拿到这套渠道名单,她就可以带着晚来食的产品,主动去对接这些经销商。用过硬的产品品质,合理的供货价格,去抢夺御厨鲜的合作资源。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把手里果核丢进桌角的垃圾桶,随手拿了一张纸巾擦干净指尖沾到的果汁,弯腰将一盒没拆开的车厘子推到一边。这两盒果子是顾星然示好的人情,她收下,但不会被这点小恩小惠收买了。
高晚玥重新坐回电脑前面,鼠标点开空白文档,敲下标题:御厨鲜线下渠道收集清单。
把需要收集的信息条目一条条列出来,采购对接人、门店类型、年采购额、账期、现有竞品供货价,每一项都标注清楚。打算等顾星然交来资料之后,对照这份清单逐一核验真伪。
窗外,正月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她端起旁边早已放凉的菊花茶,抿了一口,淡淡的苦味漫过喉咙。随即拿起手机,给负责商务拓展的员工发了一条消息,提前安排后续对接渠道商的准备工作。
顾星然手里的情报只是一块敲门砖,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正月初六,民间俗称送穷日。城里年味还没散尽,街边零星还能听见远处鞭炮的余响,不少人家还留存着过年的热闹,可多数单位、商铺已经慢慢从悠长的春节假期里抽离出来。
高晚玥搬出来的这套新公寓不大,九十来平,是离婚之后临时租下的住处。离公司不算远,交通方便,只是屋子里纸箱才拆开一半,墙角还堆着几箱没来得及归置的办公用品,家具简单。之前忙着处理公司的烂摊子,对付刘章的离婚纠纷,她压根抽不出时间好好收拾家。
这天上午,她刚洗漱完,正蹲在客厅地板上整理一堆文件,玄关的门铃毫无预兆地响了。
门铃响得急促,高晚玥心里微微一愣,她没有跟谁约好今天上门,顾晏然要处理自己公司的事务,顾星然忙着搜集御厨鲜的渠道资料,都不可能突然过来。
她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一看,心口猛地一揪。
门外站着她的父母高建国和李秀兰。两个人手里肩上全都挂满大大小小的袋子,老两口没有提前打一通电话,就这么直接找了过来。
高晚玥指尖顿在门把手上,心里五味杂陈。她还没敢仔细跟家里细说离婚全部的来龙去脉,只零碎跟母亲提过几句过得不太顺心,没想到二老直接找来了这里。
拉开防盗门,冷丝丝的风顺着楼道灌进屋里。
“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高晚玥往旁边侧身,赶紧伸手去接父亲肩上那袋沉重的大米。
高建国已经六十出头,两鬓冒出大片花白:“知道你过年忙,就不提前叨扰你。”李秀兰脸上裹着薄围巾,手里还拎着好几个鼓鼓的布袋子,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往屋子里面张望,目光快速扫过这套陌生的公寓,眼神里藏不住心疼,“我们在家也坐不住,琢磨着给你捎点吃的,反正坐公交转两趟也就到了。”
一大堆吃食顺着玄关往地上堆。自家灌的红肠香肠,晒得干硬的腌咸鱼,用油纸包严实的炸肉丸,还有一兜晒干的笋干,全都是老两口自己亲手做的年货。这些都是以前过年,家里饭桌上固定会出现的味道。
“家里冰箱空得很,你一个人过日子,又天天扑在公司上面,哪有时间做饭。”李秀兰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脱下外套,也不等高晚玥招呼,拎起一堆腊味就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的冰箱大半都空着,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两盒速食预制菜,李秀兰打开冰箱门看见里面的光景,眉头悄悄皱起来,手上却没停,把香肠、咸鱼分好,一层一层往冰箱的冷冻层、冷藏层摆放。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高建国把大米挪到厨房角落靠墙放好,二话不说,从带来的布包里掏出一块新鲜猪肉,还有一颗大白菜,直接操起案板和菜刀。刀刃落在木质案板上,“咚咚咚”的剁肉馅声响立刻在公寓里回荡,节奏很重,一下接着一下。
屋子里一下子就被人间烟火填满,方才的冷清消散大半。
高晚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喉咙有点发紧。她其实不想让父母看见自己如今这般狼狈的处境。电话里总报喜不报忧,尽量轻描淡写。可父母到底是父母,很多事情,不需要她说透,老两口心里早就猜出来七七八八。
李秀兰一边归置食物,动作不停,余光留意着站在门边的女儿,终于还是压着声音,侧过头,小声开口。厨房抽油烟机没有开,屋子安安静静,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晚玥,妈听你表姐说了些事……你跟刘章,是不是已经离了?”
空气安静一瞬。
剁肉馅的咚咚声短暂顿了半拍,随即又继续响起来。
高晚玥垂着眼,目光落在厨房瓷砖的缝隙上,事到如今,再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嗯,离了。”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公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来,李秀兰手上整理包装袋的动作慢了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浮起一层愁绪。
案板那边,高建国手里菜刀重重往下一剁,“咚”一声,肉馅溅起一点碎末。老头闷声闷气,冷不丁冒出一句话:“离了好。那小子配不上你。”
这句话说得干脆利落,带着积攒许久的火气。这些年刘章的种种作为,高建国全都看在眼里。
遇事懦弱,凡事听他母亲挑唆,出事了永远是让高晚玥善后,以前女儿不说啥,做岳父的不好过多插手小辈夫妻之间的事,许多话只能憋在心口。如今婚已经离了,他终于不必再压抑。
李秀兰立刻扭头瞪了老伴一眼,压低声音呵斥:“你少说两句!”
她怕高建国这番直白的感慨,反倒戳到女儿心里的伤口。事情已经发生,再数落过去,只会让晚玥更加难受。
高建国抿紧嘴唇,不再多说话,只是手里菜刀剁肉馅的力道:“饺子馅我来调,咱们今天好好吃顿饺子。”
高晚玥不想沉浸在这份略显沉重的气氛里,转身走到料理台边,拆开一袋面粉,舀出面粉倒进瓷盆,接了温水,开始和面,揉完面团就开始擀着饺子皮。
屋子里只剩下菜刀剁肉、擀面杖滚动的声响,谁都没有再多说话。
父母没有追着刨根问底,没有絮絮叨叨,也没什么大道,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拌馅、剥葱姜,准备包饺子的配菜。
可恰恰这份沉默的体谅,比千言万语更戳人心。
在父母跟前,那层硬撑起来的外壳,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缝隙。
鼻尖发酸,眼眶一热,一滴眼泪毫无预兆,猝不及防掉下来,“嗒”的一声,砸在洁白的面团表面,晕开小小的一块湿痕。
高晚玥心里一慌,几乎是本能,飞快抬起手背,用力把那滴泪水抹掉。她不想被爸妈看见自己哭,不想让他们担心。
这个小动作很隐蔽,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是李秀兰看见了。
李秀兰没有出声,没有说“别哭”,也没有上前抱住她,更没有开口说一堆安慰的话。她放下手里正择着的小葱,慢慢走到高晚玥身侧。
没有拥抱,她只是抬起手背,轻轻碰了碰高晚玥的脸颊。
手背触感柔软又熟悉,就像高晚玥小时候夜里发烧,睡梦中迷迷糊糊,母亲总用手背贴一贴她的额头,试探体温的那个动作。就这么简简单单一个触碰,什么话都没有说。
高晚玥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咬了咬下唇,把头微微侧过去,继续擀皮,不让眼泪再往下掉。
李秀兰收回手,转身回去接着整理馅料,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有些伤痛不必摆上台面反复咀嚼,陪伴就已经足够。
三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围在料理台边上包饺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桌上包好的饺子越堆越高。一包、两包……冷冻抽屉一层一层被填满。以后她忙起工作顾不上做饭,随手拿几个下锅煮,就能吃上一口家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