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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凉隅 是故事起跌 ...


  •   她回头,就看见那个留着利落短发、总穿黑色连帽衫的帅姐姐,倚在桌边,眉梢挑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是之前跟她告白过的阮砚。
      阮砚的目光扫过她身边那几个像粘人的蛛网一样的人,眉峰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又落回莫棠身上,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一点:
      “我想好了。”
      “你之前的告白,我同意了。”
      莫棠整个人猛的僵住。

      她想起自己之前脑子一热、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跟阮砚告白的样子,想起阮砚当时那句“再想想”。
      原来就算她是别人眼里的“深井冰”,就算她孤单得像被全世界抛弃。
      也还是有人,会回头,对她说:
      我同意了。
      莫棠的指尖微微发颤,心里的那点委屈和自嘲,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揉,瞬间软了下去。想到这里竟有些飘飘然了。
      她看着程砚那双带着点痞气、却又无比认真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那四个甩不掉的人,忽然觉得。
      就算是假的,就算是将就。
      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无人知晓的酸涩,又藏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毕竟,她真的太孤单了。
      孤单到,连一句“我愿意”,都能说得这么轻、这么委屈。
      食堂喧嚣未散,阮砚那句轻而清晰的“我同意了”,像一片薄冰,悄无声息落进了空气里。
      而不远处的桌子,泠叙端餐盘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
      她的听力一向比常人敏锐,哪怕隔着喧闹的人声、蒸汽与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也依旧一字不落地,接住了那句告白与回应。
      眉骨下的眼瞳冷了半分,没再朝角落看一眼,吃完便转身跟鹿芸、温夙走了。

      一整个上午,都成了莫棠坐立难安的煎熬。
      她攥着笔,几次小心翼翼偏过头,想和泠叙说一句话——哪怕只是问问笔记,或是道歉早上的事。
      可泠叙始终垂着眼,目光落在课本上,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她。
      “泠叙……”
      “这个题你会吗?”
      “早上那个,对不起啊……”
      莫棠的声音越说越小,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泠叙要么头也不抬,仿若未闻,要么只淡淡丢来两个字敷衍,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甚至在她稍稍靠近时,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开一点距离。
      很轻,很克制,却足够明显。
      是洁癖者对“不洁”的疏离,也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闷涩的排斥。

      莫棠的指尖一点点凉下去。她忽然明白,不是同桌变了。是她身上,沾了泠叙不想靠近的、别人的气息。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桌面,分割出一道清晰的界线。一边是她,一边是泠叙。不远,却跨不过去。
      莫棠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喉咙轻轻发紧。
      原来那份独属于她的破例,这么快就在一瞬间,收回。
      午休的铃声漫过教室,人群三三两两涌出门去,喧闹很快被空旷冲淡。

      莫棠坐在座位上没动,指尖反复摩挲着笔杆,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泠叙依旧保持着晨起时的冷淡,收拾书本的动作利落又疏离,连呼吸都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她刻意拉开的那一点点距离,像一道细小却锋利的痕,轻轻划在莫棠心上。
      莫棠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试探:“泠叙,你……中午要去食堂吗?我可以——”
      话没说完,泠叙已经站起身,背包往肩上一搭,连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半分,径直从她身侧走过。
      衣角擦过莫棠的手臂,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冷得让她浑身一僵。
      这一次,连敷衍都没有了。
      莫棠僵在原地,胸口闷闷地发堵,酸涩一点点往上涌。
      她知道。
      她知道因为什么。
      她明明只是太孤单,只是不会拒绝,只是想抓住一根浮木,可在泠叙耳里,在这位有重度洁癖、边界感极强的人眼里,大概成了轻浮、随意、不值一提的东西。
      连带着她这个人,都变得不再“干净”。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过,阳光明明暖得晃眼,教室里却凉得厉害。
      莫棠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她不是难过没人喜欢她。
      她是难过,那个唯一为她破过例的人,现在,不要她了。

      而走廊尽头,拐过楼梯转角的泠叙,脚步忽然顿了半秒。
      清浅的眉峰微微蹙起,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她自己也说不清,心底那股莫名闷涩的烦躁,究竟从何而来。
      只是一想到莫棠笑着答应别人的模样,她就控制不住地,想离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像在避开什么,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来自内心深处的,脏东西。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滑过。
      莫棠真的和阮砚走在了一起,不算热烈,也算不上欢喜,更像是孤单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能勉强依靠的浮木。
      她会和阮砚在走廊并肩走,对方会收下她递来的水,会在旁人起哄时轻轻点头。时间久了怕阮砚花心,单方面给她买了好多东西,维持着一段看起来不正常,却也毫无温度的关系。
      而她和泠叙,彻底陷入了无声的冷战。
      没有争吵,没有决裂,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只是沉默,疏远,刻意避让。

      泠叙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上课认真,下课安静,重度洁癖的习惯分毫未改,只是对莫棠,彻底退回了最初的界限——不看,不听,不靠近,不触碰。
      莫棠主动搭话,她便垂眸翻书,权当耳旁风。
      莫棠不小心碰了她的笔袋,她会沉默着抽出消毒棉片,一点点擦拭边缘,动作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排斥。
      两人同桌的课桌中央,像横亘了一道看不见的墙,阳光落上去,都被割成两半。
      莫棠渐渐也不敢再靠近了。
      她怕看见泠叙眼底的冷淡,怕对方嫌她脏,怕那份曾经短暂独属于她的破例,真的彻底烟消云散。
      于是她也学着沉默,学着把目光投向别处,学着阮砚身边装出一副安稳讨好愉快的样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余光瞥见泠叙清瘦的侧脸时,心口都会泛起细密的、钝钝的疼。
      冷战没有期限。
      误会没有解开。
      心动没有说出口。

      只有少年人笨拙的骄傲,和不敢言说的在意。
      在安静的教室里,一点点发酵成酸涩的糖,甜不起来,也咽不下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将桌椅分割成明暗两半。莫棠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攥着阮砚硬塞给她的柠檬糖。
      短发女生站在走廊窗边,身形利落又清爽,临走时轻轻碰了下她的袖口,低声说“下课我再来找你”。
      那点若有似无的触碰,落在莫棠腕间,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坐回座位时,指尖还带着糖纸的凉意。
      身旁的泠叙依旧垂眸看着课本,侧脸线条干净冷白,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莫棠莫名觉得,空气比刚才更凉了几分。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把那颗柠檬糖轻轻放在两人桌角中间,小声试探:
      “……泠叙,你吃不吃糖?”
      泠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浅淡的白。
      下一秒,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书本往内侧挪了挪,恰好避开那颗糖,也避开了莫棠的方向。
      冷淡、克制,却又无比清晰。
      莫棠的心轻轻一沉,把话咽了回去。

      没过多久,阮砚果然如约而来。
      女生倚在桌旁,自然地替莫棠理了理微乱的袖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旁边人听见:“下午风大,外套记得穿。”
      亲昵自然,像极了真正在意彼此的人。
      莫棠僵硬地应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泠叙一边嘟囔着说:“你学理,都不一栋楼,不用来回跑,太累了。“
      她看见泠叙翻书的动作顿了半秒,长睫微微垂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可那原本端正平放的手肘,却在无声中,又往远离她的一侧挪了一寸。
      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却比任何斥责都要伤人。

      阮砚离开后,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莫棠攥着那颗早已有些融化的柠檬糖,指尖微微发颤。
      泠叙依旧没看她,可那紧绷的下颌线、微微蹙起的眉峰、刻意拉开的距离。
      她清晰地意识到——
      泠叙不是没听见,不是没看见。她只是在用最沉默、最洁癖的方式,告诉她:
      你身上有别人的气息,我不喜欢。我不想靠近。

      傍晚自习课,教室里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
      莫棠被一道数学题卡了许久,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算式,眉头越皱越紧。她下意识侧过头,想习惯性问身旁的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课桌中间那道无形的界线,还在。
      她咬着下唇,正准备低头硬啃,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泠叙没看她,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习题册上,只是将一页写清步骤的草稿,轻轻推到了两人中间。字迹清瘦利落,步骤简洁明了,连辅助线都画得一丝不苟。
      莫棠心头猛地一软,鼻尖微微发酸。
      她以为,对方再也不会理她了。
      “……谢谢。”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草稿纸。
      泠叙没应,只是长睫轻颤了一下,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可这份短暂的缓和,并没有持续太久。
      教室后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阮砚一身黑色连帽衫,短发利落,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径直朝莫棠的位置走来。周身气场散漫又帅气,引得周围几道目光悄悄投来。
      “看你一下午没喝水。”她将温热的牛奶放在莫棠桌前,指尖很自然地擦过她的手背,语气自然又亲昵,“别老啃题,累坏了。”

      那一下触碰,很轻,很淡。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教室里刚刚回暖的空气。
      莫棠下意识去看身旁的人。
      泠叙原本平静的侧脸,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出浅白。她没有抬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只是在阮砚转身离开的瞬间,猛地将自己的椅子往旁边一挪。
      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整整挪开了一大截距离。
      远到,两人的胳膊再也不会不小心碰到。
      远到,中间能再塞下一个人。

      莫棠握着牛奶杯的手瞬间冰凉。
      她看见泠叙翻开新的一页习题,动作重得几乎要把纸划破。清冷的眉眼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凌厉得刺眼。
      没有质问,没有生气,没有一句指责。
      可那股压抑到极致的烦躁与排斥,却像寒流一样,漫过整张课桌。
      泠叙不是生气。她是在避嫌。是在用洁癖者最本能的方式,把所有沾了别人气息的东西,统统推开。
      莫棠低下头,看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牛奶,忽然觉得难以下咽。原来,刚才那一点点温柔,不过是她短暂失神的破例。
      而只要阮砚一出现,泠叙就会立刻缩回她冰冷的壳里,用最沉默、最伤人的距离,
      告诉她——
      我在意,但我不说。我吃醋,但我不承认。我讨厌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所以我离你远一点,再远一点。
      窗外天色渐暗,晚霞染红半边天空。课桌上,两人之间的空隙,大得像一条跨不过去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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