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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偏宠 她对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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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夜,莫棠都陷在一种绵软又发烫的愧疚里。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彭璇的话——“重度洁癖”,她明明那么爱干净,连旁人碰过的笔都要反复擦拭,自己却理所当然地麻烦她,去收拾那张堆满垃圾、乱糟糟的桌子。
她越想越内疚,越想越不好意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清晨的天光刚漫过宿舍楼的窗沿,莫棠便攥着一袋仔细擦拭过的零食,安静立在1103宿舍门口。
她特意挑了些包装干净的小面包和无添加的水果硬糖,连袋子都用酒精棉片擦了三遍,才敢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紧张,又开始微微发白。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呼吸,忽明忽暗。
“咔哒。”
1103的门被拉开的瞬间,莫棠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抬头。
正好和开门的泠叙撞了个正着。
泠叙刚睡醒,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点乱,眼瞳是刚醒的朦胧黄棕色,看见蹲在门口的人,眉峰立刻皱了起来:“你在这干什么?”
莫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却忘了自己是蹲太久,腿麻了。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泠叙倒了过去。
“啊——”
她闭着眼,以为会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却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怀抱里。
泠叙的手臂很稳,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指尖隔着薄薄的校服,传来清晰的触感。
莫棠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像被扔进了开水里。
她甚至能闻到泠叙身上的味道——不是什么香水,是干净的洗衣液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像薄荷的清冽气息。
“对、对不起!”莫棠像被烫到一样,立刻从她怀里弹开,头垂得快要埋进衣领里,“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她攥着手里的零食袋,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你有洁癖,昨天还让你帮我收拾桌子,我……我有点不好意思,就带了点零食,想谢谢你。”
泠叙的目光落在她发红的耳尖上,又扫过她手里那袋被擦得发亮的零食,沉默了两秒。
她没像平时那样立刻后退,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莫棠的呼吸,声音比平时更冷了一点:“我不吃零食。”
莫棠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的那点期待像被戳破的泡泡,瞬间瘪了下去。
“不吃甜的。”
她攥了攥零食袋,小声说:“那……那我放你桌子上?”
泠叙看着她发白的指尖,又看了看她那双湿漉漉的小狗眼,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袋零食。
“下不为例。”
她的声音很轻,像清晨的风,却在莫棠的心里,留下了一点软乎乎的余温。
泠叙指尖捏着那袋零食,目光落在莫棠泛红的耳尖上,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
“别人碰过的东西,我会扔。”
她顿了顿,眼尾那颗小痣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黄棕色的眼瞳里,第一次盛了点不属于冷淡的东西:
“你给的,我留着。”
莫棠猛地抬头,那双小狗眼瞬间瞪圆,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又一次,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同桌。
原来那句“下不为例”,不是拒绝。
而是独属于她的、偏宠的余温。
走廊里的余温还未散尽,1103的门又被轻轻推开。
鹿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散发,打着哈欠走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莫棠,慵懒的问:“哎?莫棠?你也起这么早啊?”
她身后跟着一个扎麻花辫,气质温软如春水的精致女生,轻轻颔首,声音像浸在温水里的棉线:“我是温夙。”
泠叙将那袋零食妥帖放进书包侧袋,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抬眼对两人淡淡道:“走了。”
鹿芸立刻挽住温夙的胳膊,叽叽喳喳地晃着:“快快快!去晚了食堂的肉蒸饺就被抢光了,我昨天就没抢到!”
三人并肩走向电梯口,泠叙走在中间,背影清瘦又挺拔,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像一幅冷调的画。
莫棠站在原地,像被无形的线钉在了地上。
她和她们不熟,连一句“一起吗”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她恍惚看见泠叙的目光似乎朝这边扫了一眼,快得像风掠过水面,不留痕迹。
“叮——”
电梯下降的提示音,像一声轻浅的叹息,轻轻砸在莫棠心上。
她孤零零地立在走廊里,看着空荡的电梯口,指尖微微发紧,也轻轻叹了口气。
“……谁让自己风评这么差的。”
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碎语,带着点自嘲的委屈,又藏着几分无人知晓的酸涩。
她想起昨天彭璇说的“风评不好”,想起自己在别人眼里那个“麻烦又跳脱”的印象,想起刚才泠叙为她破例的样子。
原来就算同桌对她不一样,她也还是那个,没人愿意主动靠近的“深井冰”
莫棠攥了攥衣角,转身往楼梯口走。
她决定自己一个人去食堂。
就算没人陪,就算风评差,她也得好好吃个早饭。
毕竟,她还要攒着力气,去偷偷喜欢那个冷得像冰、却为她破了例的同桌。
食堂的蒸汽裹着麦香漫开,莫棠端着一碗白粥和两个素包,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周围都是结伴的身影,笑声像一层薄纱,把她隔在外面。
她刚咬了一口包子,身后就传来清冽的声音:“我不吃这个。”
是泠叙。
莫棠的指尖一顿,没敢回头,只用余光往后扫。泠叙站在窗口前,眉峰微蹙,看着餐盘里沾了油星的肉包,黄棕色的眼瞳里写着明显的排斥。鹿芸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劝,温夙则轻声打圆场:“算了,她不吃油的。”
下一秒,莫棠听见脚步声朝这边来。同时就听见身后传来几道熟悉又让她头皮发麻的声音。
“棠棠!这里这里!”
“早说一起走啊,我们还以为你先跑了!”
她回头,就看见三个男生端着餐盘,径直朝她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笑盈盈的女生。
是之前总围着她转的那三个男生,还有她目前最好的朋友和一个有一点好感的人。
莫棠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棠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其中一个男生自来熟地拉开她旁边的椅子,语气熟稔得过分,“我们找你半天了。”
陈清新也跟着坐下,温温柔柔地笑,把一盒牛奶推到她面前:“阿棠,昨天搬书累不累?我帮你带了牛奶。”
她的眼神软得像棉花,可落在莫棠眼里,却像一层裹着针的糖纸。
莫棠看着眼前这五个人,心里的那点委屈和自嘲,瞬间被烦躁和难堪压了下去。
她想起彭璇那句“你风评不好”,想起旁人看她时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想起那些“她和好多男生不清不楚”的流言。
原来她的风评差,不仅仅是因为她跳脱,而是因为——这些甩不掉的、像粘在身上的蛛网一样的人。
她刚想开口让他们走,但五人已经自觉把桌子坐满了。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食堂门口。
泠叙、鹿芸和温夙正走进来。泠叙的目光扫过人群,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精准地落在了她这边。
莫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见泠叙推了一下眼镜,黄棕色的眼瞳里,第一次盛了点不属于冷淡的、带着点审视的东西。
然后,泠叙收回了目光,和鹿芸、温夙一起,走向了另一个窗口。
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像一阵清冽的风,掠过她的世界,却没有为她停下。
莫棠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寡淡的白粥,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起筷子,小口喝着粥,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碎语:
“……吃吧。”
莫棠正小口扒着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冽又带着点痞气的声音,像冰棱撞在玻璃上,脆得好听:
“莫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