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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涌 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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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丁挽推开车门,站在夜风里,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盏灯,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好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只要这里有光,她就还有地方可去。
她握紧手里的护身符,迈步走向大门。
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空荡荡的客厅。
没有人。
蓉姨大概已经休息了。
她换了鞋,轻手轻脚地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走廊尽头,书房的灯亮着。
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在。
这么晚了,他还在。
她想走过去,想敲门,想看看他,想告诉他今晚发生了什么,想说她好想他……
可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轻轻弯起嘴角,转身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算了。
他一定很忙。
明天再说吧。
房间里的灯已经提前开好了,暖黄色的光洒满每一个角落。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牛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丁挽愣了一下,走过去,端起那杯牛奶。
温度刚好,三分甜。
她低头看着那杯奶白色的液体,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总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在做。
她小口小口地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回床头,然后去洗漱。
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护身符。
红色的锦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绣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号。
她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护身符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有人轻轻推开门,在床边站了很久很久。
她没有睁眼,但她知道是他。
因为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
像冬夜的雪,像深山的松。
像他。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
丁挽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床头柜。
牛奶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便签。
她拿起来,看到上面只有两个字:
“早安。”
是哥哥的字迹。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把便签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个护身符放在一起。
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
下楼的时候,蓉姨已经在餐厅等着了。
“小姐,早。”蓉姨笑着迎上来,“早餐准备好了,您看看合不合口味。”
丁挽点点头,坐下。
餐桌上依旧是热牛奶、三明治、水果沙拉,还有一小碗草莓。
她一边吃,一边问:“蓉姨,哥哥呢?”
蓉姨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然后轻声说:“丁总一大早就出去了。”
丁挽“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
不意外。
一点都不意外。
她早就习惯了。
吃完饭,她上楼收拾书包。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学,但她约了陈雨萱去图书馆。
出门的时候,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门关着,灯也关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收回目光,转身下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蓉姨忽然叫住她:“小姐。”
丁挽回头。
蓉姨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东西——是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系着银色的丝带。
“这是丁总让我给您的。”蓉姨说。
丁挽愣了一下,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细细的银色链子,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上面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拿起项链,看到吊坠背面刻着两个字:
“挽挽”
是她的小名。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说什么了吗?”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蓉姨摇摇头:“没有。只是让我交给您。”
丁挽握着那条项链,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笑。
“谢谢蓉姨。”
她把项链戴在脖子上,那颗小星星刚好落在锁骨的位置,贴着她的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转身出门,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
市图书馆的阅览室里,陈雨萱已经占好了位置,看到丁挽进来,立刻挥手。
“这里这里!”
丁挽走过去,坐下。
陈雨萱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你今天心情很好?”
丁挽愣了一下:“有吗?”
“有!”陈雨萱凑过来,眼睛亮亮的,“你脸上一直带着笑,自己没发现吗?”
丁挽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茫然。
她笑了吗?
她不知道。
陈雨萱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是不是谈恋爱了?”
丁挽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有!”
“真的吗?”陈雨萱一脸不信,“那你脖子上的项链是谁送的?一看就不便宜!”
丁挽下意识握住那颗小星星,嘴角又忍不住弯起来。
“是……家里人送的。”她说。
陈雨萱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一脸“我懂了但我就不说破”的表情。
丁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翻开书,假装开始学习。
陈雨萱也不追问,只是笑嘻嘻地凑过来,和她一起看书。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丁挽看着书上的字,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条项链。
想起那张便签。
想起那杯三分甜的牛奶。
想起那个从未出现、却无处不在的人。
她轻轻握住那颗小星星,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哥哥,早安。”
……
同一时间,市立精神卫生中心。
沈念汐站在护士站前,翻看着今天的病历。
“林知”的名字依旧在上面,住院号,病区,用药记录,一切正常。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昨天傅寒峥说会查,今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别担心”,就再没有提过。
她知道他的性格,没查清楚之前,他不会多说。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
那个女人的眼睛,真的太像了。
像那个单膝跪地的男人。
像那双什么都藏在最深处、什么都不让人看到的眼睛。
“沈医生?”护士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沈念汐回过神:“嗯?”
“三床的病人说想见您。”
三床,林知。
沈念汐放下病历,走向病房。
推开门,那个叫林知的女人正坐在窗边,和昨天一样的姿势,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
那张脸依旧很美,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洞。
“你找我?”沈念汐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林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那天晚上那个女孩的朋友?”
沈念汐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
哪个女孩?
林知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声说:“我女儿。她叫挽挽。”
沈念汐的呼吸微微一滞。
挽挽。
丁挽。
那个在酒吧里被母亲电话训斥、又被哥哥接走的女孩。
“你是……”她试探着问。
林知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手。
“我很久没见到她了。”她说,声音很轻,“很久很久了。”
沈念汐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知继续说:“她应该长大了。十八岁了吧?我记得她的生日快到了。”
她抬起头,看向沈念汐,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她过得好吗?”
沈念汐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女人,是丁挽的母亲。
那个在电话里骂她、控制欲强、被所有人认为是“封建家长”的母亲。
可此刻,她只是一个很久没见到女儿的母亲。
“她挺好的。”沈念汐轻声说,“很乖,很懂事,成绩也好。”
林知听着,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沈念汐第一次看到她笑。
很淡,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就好。”林知说,“那就好。”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沈念汐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叫林知的女人,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又像一个被困在时间里的人。
……
傍晚,傅寒峥回到家的时候,沈念汐已经在厨房里忙了。
他换了鞋,走进厨房,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沈念汐被他吓了一跳,随即笑着靠进他怀里:“回来了?”
“嗯。”
“查到什么了?”
傅寒峥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个叫林知的女人,本名谢林知,四十二岁,是……”
他顿了顿。
沈念汐转过身,看着他:“是什么?”
傅寒峥对上她的目光,缓缓说:“是丁淮和丁挽的母亲。”
沈念汐愣住了。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确认的那一刻,还是让她有些恍惚。
“那她怎么会……”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傅寒峥知道她想问什么。
“病历是真的。”他说,“精神分裂,确诊多年。她的丈夫……”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是丁颜真。”
沈念汐的呼吸停了一拍。
丁颜真。
那个名字,她听过。
从傅寒峥嘴里听过,从很多人口里听过。
一个站在权力顶端的人,一个连傅寒峥都要谨慎对待的人。
“那丁淮……”她轻声问。
傅寒峥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在他父亲眼皮底下,撑了这么多年。”他说,“不容易。”
沈念汐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单膝跪地的男人,想起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那声低低的“抱歉”。
原来那些克制,那些隐忍,那些沉默的背后,藏着这么多东西。
“寒峥。”她轻声说。
“嗯?”
“我们能帮他们吗?”
傅寒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他开口,我会。”
沈念汐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知道他会。
因为她认识的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那个从黑暗里走出来、却被光照亮的人,最知道光有多珍贵。
……
丁挽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落地窗洒出来,和昨晚一样。
她推门进去,换了鞋,走到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她愣住了。
是他。
他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似乎正在处理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丁挽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就这样看着她,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哥哥……”
丁淮“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颗小星星吊坠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收回目光,淡淡说:“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作业多吗?”
“还好。”
一问一答,像是例行公事。
可丁挽一点都不觉得冷。
因为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虽然声音也很平淡,但他在。
他在等她回来。
“那个……”丁挽忽然说。
丁淮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项链很好看。谢谢哥哥。”
丁淮沉默了一秒,然后“嗯”了一声。
目光却微微软了一瞬。
丁挽看到了。
就那么一瞬间,但她看到了。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比任何时候都暖。
“那我先上去写作业了。”她说。
“嗯。”
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轻轻弯起嘴角,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摸出那个护身符,和项链放在一起。
两颗小东西,一颗是很多年前她送他的,一颗是今天他送她的。
她把它们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今晚,一定会做个好梦。
而楼下的书房里,丁淮站在窗前,看着同一片夜空。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她很好。东西送到了。”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夜色渐深。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守护着那个他不知道该如何靠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