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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鸿门宴 但黎明,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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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第一天,丁挽是被阳光唤醒的。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十八岁了。
从今天起,她就是成年人了。
她侧过头,看向床头柜——和往常一样,一杯热牛奶,一张便签。
她坐起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拿起那张便签。
上面依旧是两个字:
“早安。”
她的嘴角弯起来,把便签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那个抽屉里,已经攒了十几张同样的便签。每一张都是这两个字,每一张都是他的笔迹。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从来不多写,但她很喜欢。
每天早上醒来,看到这两个字,就知道他在。
哪怕见不到面,也知道他在。
这就够了。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
餐厅里,蓉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今天的早餐比平时丰盛——除了牛奶和三明治,还有一小碗长寿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小姐,生日快乐。”蓉姨笑着说。
丁挽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谢谢蓉姨。”
她坐下,开始吃面。
面很好吃,汤很鲜,蛋煎得刚刚好。
她吃了几口,忽然问:“蓉姨,哥哥呢?”
蓉姨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然后轻声说:“丁总一早就出去了。他说……让您今天好好准备,晚上有人来接您。”
丁挽的筷子停在半空。
晚上。
有人来接她。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个男人说过的,“周末有个晚宴”。
她的十八岁生日晚宴。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没有说话。
蓉姨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丁挽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那碗面慢慢吃完。
很好吃。
可她尝不出任何味道。
——
下午三点,有人来了。
不是A,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三十多岁,穿着干练,带着一个化妆箱和一个大箱子。
“丁小姐,我是来帮您准备的。”她微笑着,语气恭敬。
丁挽点点头,跟着她上楼。
化妆,做头发,换衣服。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那个女人很专业,动作轻柔,偶尔问她喜不喜欢这个颜色、那个款式。丁挽只是点头,说“都好”。
她不在乎自己今天长什么样。
她只想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五点的时候,一切都准备好了。
丁挽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个人穿着一条浅蓝色的长裙,裙摆及踝,腰身收得刚刚好。头发被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脖子上戴着那条星星项链,锁骨的位置,那颗淡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脸上化了淡妆,眉眼更精致,嘴唇更饱满,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十八岁的成年人。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觉得有些陌生。
这是她吗?
敲门声响起。
“小姐,车到了。”蓉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丁挽深吸一口气,转身开门。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等在门口。
车门边站着一个人——不是A,是另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三十多岁,面无表情,一看就是那种训练有素的人。
“丁小姐,请。”他拉开车门。
丁挽走过去,坐进车里。
车驶出别墅,驶向那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心里紧紧握着那个护身符。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在。
他在。
——
车停在一栋巨大的建筑前。
不是上次那栋普通的别墅,而是一栋真正的、气派的建筑——像是某个高级会所,又像是私人庄园。门口停满了车,每一辆都价值不菲,穿着光鲜的人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丁挽下车,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
没有人认识她。
她也不认识任何人。
“丁小姐,请跟我来。”那个男人在前面带路。
她跟着他,穿过大门,穿过走廊,穿过那些觥筹交错的人群,来到一扇门前。
“丁先生在里面等您。”男人说完,转身离开。
丁挽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站在那里,被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像一只误入森林的小鹿。
然后她看到了他。
丁颜真站在人群中央,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酒,正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说话。听到门口的动静,他转过头来,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过来。
丁挽握紧手里的护身符,迈步向他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一步一步,穿过那些陌生的目光,走到他面前。
“爸。”她轻声叫了一声。
丁颜真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然后他转向身边的老人,语气变得客气而恭敬:“张老,这是我女儿,丁挽。”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向丁挽,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最后笑了笑:“丁先生好福气,女儿这么漂亮。”
丁颜真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丁挽看到了。
“张老过奖了。”
张老又看了丁挽一眼,那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又像是在估算什么价值。
“今年多大了?”他问。
“十八。”丁挽轻声回答。
“十八,好年纪。”张老笑了笑,转向丁颜真,“我那个小孙子,今年也二十了,刚好合适。”
丁颜真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丁挽站在一旁,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合适?
什么合适?
她不敢想。
——
晚宴继续进行。
丁挽被丁颜真带着,认识了一个又一个的人。这个“叔叔”,那个“伯伯”,这个“部长”,那个“主席”。每一个人都笑着夸她漂亮,每一个人看她的眼神都让她不舒服。
她不知道自己笑了多少次,说了多少句“您好”“谢谢”。
她只知道,手里的护身符,被她握得发烫。
终于,晚宴进行到一半,丁颜真被人叫走了。
丁挽一个人站在角落,端着一杯没喝过的香槟,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和虚伪的笑容,忽然很想逃。
逃回那个有他的地方。
逃回那栋有暖黄色灯光的别墅。
逃回那个每天早上都有“早安”便签的房间。
“丁小姐。”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丁挽转身,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斯文,穿着得体,脸上带着礼貌的笑。
“你好。”她礼貌地回应。
“我叫张彦泽。”那个男人自我介绍,“刚才我爷爷和你父亲聊过。”
丁挽的心微微一沉。
爷爷。
刚才那个张老。
他的孙子。
“你好。”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淡了一些。
张彦泽似乎没有察觉,依旧笑着:“听说你今天刚满十八?生日快乐。”
“谢谢。”
“我二十,比你大两岁。”他继续说,“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联系。”
丁挽看着他,忽然问:“你知不知道今晚为什么叫我来?”
张彦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知道。这是你的生日晚宴啊。”
丁挽看着他,没有说话。
生日晚宴?
如果真的只是生日晚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为什么会有那个张老?为什么会有那句“刚好合适”?
她不是傻子。
她只是不愿意想。
“丁小姐?”张彦泽见她发呆,又叫了一声。
丁挽回过神,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我有点累了。”
说完,她不等他反应,转身离开。
她穿过人群,穿过那些觥筹交错,穿过那些虚伪的笑脸,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然后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护身符还在手心里,被她握得发烫。
她把它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一点温度。
哥哥……
你在哪?
我好想你。
——
城市的另一头,那栋有暖黄色灯光的别墅里。
丁淮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同一个方向的夜空。
他的手里,握着那个褪了色的护身符。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
“她到了。一切按计划。”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了一个字:
“嗯。”
放下手机,他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的夜色很浓,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但他的目光,像是能穿透那片黑暗,看到那个他无法靠近的人。
今晚,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今晚,有一场他不能出席的晚宴。
今晚,有一个人正在替她布一个很大的局。
而他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等着。
等着她回来。
等着一切尘埃落定。
等着那个他准备了很久很久的计划,慢慢展开。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这次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
“收到了。”
他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只有她不在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弧度。
傅寒峥。
他知道他会收到。
因为他知道,那个男人和他一样。
都是走过漫长黑夜的人。
都懂得如何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窗外。
夜还很长。
但黎明,总会来的。
——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丁挽走出那栋巨大的建筑,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驱散了她身上那些虚伪的笑和陌生的目光。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护身符。
还是温的。
一直握着,就一直是温的。
“丁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抬头,看到A站在一辆车旁,正笑着看她。
“A!”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A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笑了:“今天很漂亮。”
丁挽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谢谢。”
“上车吧,”A拉开车门,“送你回去。”
丁挽坐进车里,A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忽然问:“A,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A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心里有答案。”
丁挽低下头。
是啊,她有答案。
那个张老,那个“刚好合适”,那些打量她的目光……
她不是傻子。
她只是不愿意想。
“那哥哥呢?”她问,“他知道吗?”
A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他知道。”他说,“他什么都知道。”
丁挽沉默了。
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可她能做什么?
她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在那个男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别担心。”A忽然说,“你哥有安排。”
丁挽抬起头,看着他。
A没有再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丁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把护身符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有安排。
他一直都有安排。
就像小时候,他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就像那天晚上,他单膝跪地,把她抱在怀里。
就像每天早上,那两张字的便签。
他一直在。
一直都在。
车驶入那条熟悉的林荫道,停在别墅门口。
丁挽下车,回头看向A。
A朝她挥了挥手:“进去吧。生日快乐,小挽。”
丁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她转身,走向那扇门。
门内的客厅里,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透过落地窗洒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她推门进去,换了鞋,走到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丁挽站在那里,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鼻子有点酸。
“哥哥……”她轻声叫了一声。
丁淮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回来了?”
“嗯。”
“累不累?”
“还好。”
“饿不饿?厨房有粥。”
丁挽摇摇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丁挽忽然开口:“哥哥。”
“嗯?”
“今天……有人问我,最喜欢的人是谁。”
丁淮没有说话。
丁挽继续说:“我说没有。”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他,眼睛里有微微的光:
“可我知道,那是骗人的。”
丁淮的目光微微一顿。
丁挽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
“我最喜欢的人,是你。”
她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
丁淮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最后,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都没说。
可丁挽看到了。
他眼里的那道光。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看到了。
她弯起嘴角,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真好。
今晚,可以做最后一个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