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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微光 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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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挽醒来的时候,阳光正透过落地窗的薄纱窗帘,在房间里洒下一片柔和的暖色。
她睁着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这个房间太舒服了。柔软的床,温暖的阳光,毛绒绒的地毯,还有空气里淡淡的、不知名的清香。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不像是一个临时落脚的客房,而是一个被精心准备了很久的、等待她到来的地方。
可那个人不在。
从昨晚到现在,他没有再出现过。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起昨天那个拥抱。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那双拭去她眼泪的手,那声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抱歉”,还有那个将她拥进怀里的、温暖得不像话的怀抱。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哥哥。
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拥抱,把所有的委屈、忐忑、不安都忘得一干二净。
可她不明白。
为什么他给了她那样的拥抱,却又转身离开?
为什么他亲自去接她,却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为什么他把她带回家,却连一顿饭都不肯陪她吃?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丁挽不知道。
她从来都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薇薇发来的消息:
“小丁挽,今天报到?怎么样?学校还行吗?”
丁挽弯了弯嘴角,回复:“还没去呢,刚醒。”
苏薇薇秒回:“懒虫。去吧去吧,有事随时call我。”
后面跟着一串表情包,是周霁和林浩在斗图的截图。
丁挽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包,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好,他们有这么多人可以闹。
她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浴室里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是她惯用的牌子,连牙刷的软硬度都刚好。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还有些睡意的脸,忽然想起昨晚蓉姨说的那句话:
“这些菜,都是丁总亲自为您做的。”
“这杯牛奶,是丁总强烈要求的。他说您从小就喜欢喝三分甜的。”
她低下头,继续刷牙。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像又被什么填满了一点点。
——
下楼的时候,蓉姨已经在餐厅等着了。
“小姐,早。”蓉姨笑着迎上来,“早餐准备好了,您看看合不合口味。”
餐桌上摆着热牛奶、三明治、一小碗水果沙拉,还有几颗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
丁挽坐下,看着那碗草莓,忽然问:“蓉姨,我哥哥……今天还是没有回来吗?”
蓉姨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然后轻声说:“丁总最近太忙了,一大早就出去了。不过您放心,一会儿赵叔叔会陪您去学校报到,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丁挽“哦”了一声,低下头,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很好吃。面包烤得刚好,里面的鸡蛋和培根也很香。
可她还是忍不住又问:“他……不是说让我回国读书吗?他有没有说……为什么?”
蓉姨沉默了一秒,然后温柔地说:“丁总的事情,我们做下人的也不清楚。不过他既然安排您回来,肯定有他的道理。”
丁挽点点头,没有再问。
是啊,他做什么事都不会告诉她。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她吃完早餐,换了衣服,拿着收拾好的书包出门。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看到她出来,微微躬身:“小姐,我姓赵,丁总让我送您去学校。”
丁挽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驶出别墅区,穿过安静的林荫道,汇入城市的车流。丁挽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有些恍惚。
这是她长大的城市,却又陌生得像第一次来。
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度过童年,然后被送到国外,辗转几个国家,又被安排回来。
一切都是哥哥的安排。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
她只知道,哥哥让她做什么,她就去做。
因为他是哥哥。
因为她相信,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车停在一所学校门口。
丁挽下车,抬头看着那扇气派的大门——市一中,全省最好的高中。
赵叔把手续办好,带着她去见了班主任,然后把她送到教室门口。
“小姐,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赵叔轻声说,“放学我来接您。”
丁挽点点头,看着他离开,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室的门。
——
“安静!”
班主任拍了拍讲台,等教室里安静下来,才清了清嗓子说:“我们班今天转来了一位新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丁挽站在那里,被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有些不自在。
但她还是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叫丁挽。”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好漂亮……”
“那张脸,绝了……”
“什么来头?转学来我们学校……”
班主任咳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空位:“丁挽,你先坐那里。”
丁挽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旁边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见她坐下,立刻凑过来,眼睛亮亮的:“你好!我叫陈雨萱!你长得好好看啊!”
丁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你也很可爱。”
陈雨萱被夸得脸微微红,但又忍不住继续问:“你以前在哪上学啊?怎么突然转来我们学校?”
“以前在英国读书,”丁挽轻声说,“刚回国不久。”
“英国!”陈雨萱眼睛更亮了,“那你英语一定很好吧?以后能不能教教我?”
“当然可以。”
——
上午第三节课,班主任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来。
“安静!”她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拍,“期中考试,英语。都给我认真做,别想着作弊。”
教室里一片哀嚎。
“怎么突然考试啊……”
“我还没复习呢……”
“完了完了……”
丁挽看着发下来的卷子,封面上写着:高二下学期英语测试卷第三套。
她翻开看了看,然后微微挑眉。
好……简单。
听力,单选,完形,阅读,作文……每一道题都在她的能力范围内,甚至比她在英国做的练习还要简单。
她拿起笔,开始答题。
四十分钟后,她放下了笔。
整张卷子已经做完了。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还有一个小时。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大部分人还在埋头苦写,偶尔有人咬着笔头发呆,有人偷偷翻书,有人对着选择题纠结。
丁挽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阳光很好,有几只鸟从树梢飞过。
她又想起那个拥抱了。
从回国到现在,她总是在想他。
是因为那天那个拥抱吗?
那个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来自哥哥的温暖。
和小时候的拥抱不一样。小时候哥哥抱她,是安慰,是保护,是“别怕,有我在”。可那天那个拥抱……
好沉重。
沉重得让她觉得,那不是她在被他安慰,而是他在从她身上汲取什么。
她想起他单膝跪地时,那双深深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一潭很深很深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他是不是……很累?
很小的时候,她经常看到他受伤。
为了保护她,他总是挡在她前面。父亲的责罚,外人的恶意,那些她不知道的危险,都是他一个人扛。
那时候她还小,只知道哥哥受伤了,哥哥疼,哥哥需要她乖一点,不要添乱。
所以她一直很乖。
很听话,很懂事,从不惹麻烦。
她以为这样,哥哥就不会那么累了。
可现在,那个拥抱让她觉得,哥哥好像更累了。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累。
她不知道他在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只知道,她想让他不那么累。
哪怕只是……一点点。
——
下午考语文。
前面做得都很顺利,基础知识,阅读理解,古文翻译……每一道题都在她能力范围内。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作文题目:“无声的父爱”
丁挽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那四个字,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无声的父爱。
父亲。
好陌生的词。
她想起上次见到父亲,好像是六年前。
六年前,她十一岁。那天是她的生日,她等了一整天,等一个蛋糕,等一句生日快乐,等一个拥抱。可他没来。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母亲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却还是笑着对她说:“爸爸忙,下次再陪你。”
下次。
下次是哪次?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偶尔从母亲口中听到他的名字,也只是简短的几句:“你爸最近不在家。”“你爸那边有事。”“别问那么多。”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家。
她只知道,他不喜欢她。
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从来没有问过她学习怎么样,从来没有在乎过她过得好不好。
她对他来说,大概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父爱?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
是像其他同学的爸爸那样,会接送上下学,会陪他们打球,会在家长会上骄傲地夸他们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没有。
她看着那道作文题,手里的笔悬在那里,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的人都在奋笔疾书,只有她的作文纸上,一片空白。
她试着写点什么,可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些关于父亲的记忆碎片太少太少,少到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她想起小时候,偶尔看到父亲时,他总是坐在书房的阴影里,面前是一堆她看不懂的文件。他的脸被灯光分割成明暗两半,永远没有表情。
她想起有一次,她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把自己画的画递给他。他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只说了一个字:“嗯。”
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她想起母亲有时会对着他的照片发呆,一坐就是很久。她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只知道母亲的眼睛里,有时候会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父爱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讨厌他。
讨厌那个从来不回家的人,讨厌那个让母亲一个人撑起家的人,讨厌那个让她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不够好”的人。
讨厌那个叫“丁颜真”的人。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
丁挽看着自己空白的作文纸,默默合上了卷子。
——
晚上,赵叔把她送到学校宿舍楼下。
“小姐,这是您的宿舍,四人间,不过现在只有您一个人住。”赵叔把钥匙递给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丁挽点点头,接过钥匙,上了楼。
宿舍在三楼,朝阳,采光很好。四张床,只有靠窗的那张铺好了被褥——是她喜欢的那种软软的床垫和浅灰色的床品。书桌上摆着一排书,还有一盆小小的绿植。
丁挽走进去,把书包放下,坐在床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她拿出手机,看到群里又热闹起来了。
苏薇薇:“小丁挽,第一天上学怎么样?”
周霁:“有没有人欺负你?报周霁哥名字!”
林浩:“你报他名字人家更想打你。”
周霁:“滚!”
月茹发了一个笑脸:“挽挽适应吗?学校食堂好不好吃?”
陈逾之跟了一个“嗯”。
沈念汐也发了消息:“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们。”
丁挽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弯了弯。
她一条条回复:
“挺好的。”
“没有人欺负我。”
“食堂还没吃,明天试试。”
“谢谢大家。”
发完,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条:
“我哥……还是没有理我。”
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苏薇薇发了一串省略号。
周霁直接发语音:“不是吧?他把你扔学校就不管了?”
林浩:“会不会是太忙了?”
月茹:“挽挽,别多想,他肯定有他的原因。”
沈念汐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丁挽看着那些消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明明一直都是这样的。
他从来不主动联系她,从来不问她过得好不好,从来不关心她开不开心。
她应该习惯了。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那天那个拥抱,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昙花一现的温柔?
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私信。
她点开,愣住了。
是哥哥。
只有两个字:
“晚安。”
丁挽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弯起嘴角,回复:
“哥哥晚安。”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躺进柔软的床里。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出一个浅浅的笑。
她想,也许哥哥不是不在乎她。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就像那个拥抱一样。
他什么也没说,但她感觉到了。
他在。
一直一直都在。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夜深了,宿舍楼安静下来。
丁挽闭上眼睛,慢慢沉入梦乡。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和那声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
“抱歉。”
——
空白的作文纸,是写不出的“父爱”。
而那句“晚安”,是说不出的“我在”。
丁挽不知道的是,手机另一端,有个人看着那两个字,看了整整一夜。
他的眼里,是她永远看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