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微光与深海 “早安,哥 ...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
丁挽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床头柜。
一杯热牛奶。
一张便签。
和往常一样。
她坐起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依旧是三分甜,依旧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然后她拿起那张便签,展开。
上面写着四个字:
“早安,挽挽”
她愣住了。
不是两个字。
是四个字。
他写了她的名字。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抑制不住的弧度。
她把便签贴在胸口,像那个护身符一样,感受着那一点点温度。
早安,挽挽。
早安,哥哥。
她把便签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和之前那些便签放在一起,和那个护身符放在一起,和那条星星项链放在一起。
这个抽屉里,装的都是他给她的东西。
每一样都很小,每一样都很轻。
可加在一起,却比什么都重。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
餐厅里,蓉姨已经在等着了。
“小姐,早。”蓉姨笑着迎上来,“早餐准备好了。”
丁挽点点头,坐下。
餐桌上依旧是热牛奶、三明治、水果沙拉,还有一小碗草莓。
她一边吃,一边问:“蓉姨,哥哥呢?”
蓉姨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然后轻声说:“丁总一早就出去了。他说……让您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丁挽“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
不意外。
一点都不意外。
可今天,她好像没有那么失落了。
因为那张便签上,多了两个字。
她的名字。
——
周一,市一中。
丁挽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刚坐下,陈雨萱就凑了过来。
“挽挽!”她眼睛亮亮的,“周末过得好吗?生日怎么过的?”
丁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挺好的。”
“有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礼物?”
丁挽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那颗小星星吊坠藏在衣服里,只有她自己知道。
“有。”她说,嘴角弯起来,“收到了很喜欢的礼物。”
陈雨萱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嘿嘿”笑了两声:“一定是你那个‘家里人’送的吧?”
丁挽的脸微微红了,没有说话。
陈雨萱也不追问,只是笑嘻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丁挽听得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别的地方——飘到那张便签上,飘到那四个字上,飘到那个写下这四个字的人身上。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靠在他肩上说“我最喜欢的人是你”。
他什么都没说。
可她看到了,他眼里的那道光。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看到了。
那道光,是给她的吗?
她不知道。
可她希望是。
下课铃响了,陈雨萱又凑过来:“挽挽,你发什么呆呢?”
丁挽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你这几天老发呆。”陈雨萱托着腮看她,“是不是有心事?”
丁挽沉默了一秒,然后轻声说:“雨萱,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一个人……你总是想着他,看到他就会开心,看不到他就会想他,他给你发消息你会反复看好几遍,他什么都不说你也能感觉到他在……”
她顿了顿,有些茫然:“这是什么感觉?”
陈雨萱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噗”地笑出来。
“丁挽同学,”她一字一顿地说,“你这是喜欢上人家了。”
丁挽愣住了。
喜欢?
她对哥哥?
那是喜欢吗?
那是……那种喜欢吗?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耳根都在发烫。
“不是……”她想解释,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陈雨萱看着她那副模样,笑得更欢了:“别解释了,你就是喜欢人家!快说,是谁?我们学校的吗?长什么样?帅不帅?”
丁挽被她问得手足无措,只能摇头。
不是学校的。
不是同学。
是……
是哥哥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喜欢哥哥?
不是那种妹妹对哥哥的喜欢,是……是那种喜欢?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可脑海里,全是他的样子。
那双深邃的眼睛,那个单膝跪地的拥抱,那声低低的“抱歉”,那四个字的“早安,挽挽”……
全是他的。
她捂住发烫的脸,趴在桌上。
完了。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
市立精神卫生中心。
沈念汐站在护士站前,看着今天的排班表。
林知的名字依旧在上面,一切正常。
可她心里总有些不安。
那天林知问她“我女儿过得好吗”时的眼神,一直印在她脑海里。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有思念,有担忧,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沈医生。”护士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沈念汐抬头:“嗯?”
“三床的病人说想见您。”
又是三床。
又是林知。
沈念汐点点头,走向病房。
推开门,林知依旧坐在窗边,和之前一样的姿势,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
沈念汐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您找我?”
林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女儿……她最近好吗?”
沈念汐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她挺好的。”
“那就好。”林知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手,“她从小就乖,从来不让我操心。不像她哥……”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念汐看着她,轻声问:“她哥……丁淮?”
林知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向窗外。
沉默了很久,她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沈念汐没有说话。
林知继续说:“因为我病了。他们说我病了。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出去,不让我见他们。”
她转过头,看向沈念汐,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可我没病。”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只是……太难过了。”
沈念汐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知低下头,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你走吧。”她说,“谢谢你来看我。”
沈念汐沉默了几秒,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知依旧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人。
——
晚上,傅寒峥回到家的时候,沈念汐已经在客厅里等他了。
“寒峥。”她站起来,走过去。
傅寒峥看着她,微微皱眉:“怎么了?”
沈念汐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今天林知又找我了。”
傅寒峥的目光微微一顿。
“她说她没病,”沈念汐继续说,“她说她只是太难过了。”
傅寒峥没有说话。
沈念汐看着他:“寒峥,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傅寒峥沉默了几秒,然后拉着她坐下。
“念念,”他说,声音很沉,“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
沈念汐点点头,认真地看着他。
傅寒峥缓缓开口:“林知……谢林知,是丁颜真的妻子。丁淮和丁挽的母亲。”
“这个我知道。”沈念汐说。
“你不知道的是,”傅寒峥顿了顿,“她的病,是丁颜真造成的。”
沈念汐的呼吸停了一拍。
“二十年前,丁颜真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傅寒峥说,“那时候他刚进入那个圈子,需要站稳脚跟。他娶了谢林知,是因为她的家世可以帮他。”
“后来他越爬越高,越来越高,高到……不需要任何人了。”
“谢林知被他关在家里,不让她出去,不让她见人,不让她接触任何东西。她唯一的寄托,就是两个孩子。”
“可后来,连孩子也被他掌控了。儿子被他带走培养,女儿被他送出国。谢林知一个人,在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待了十几年。”
傅寒峥看向沈念汐,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丝她很少见到的情绪:
“你说,她会不会疯?”
沈念汐沉默了。
她想起林知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她说的“我只是太难过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那丁淮呢?”她问,“他知道吗?”
傅寒峥点点头:“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那他……”
“他在想办法。”傅寒峥说,“一直在想办法。”
沈念汐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
心疼那个二十二岁的少年,心疼那个从不说话、从不靠近、却一直在背后默默守护着所有人的弟弟。
“我们能做什么?”她问。
傅寒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
“等?”
“等他开口。”傅寒峥说,“等他需要我们的时候。”
沈念汐点点头,靠进他怀里。
窗外,夜色渐深。
她想起那个单膝跪地的男人,想起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那声低低的“抱歉”。
原来那些克制,那些隐忍,那些沉默的背后,藏着这么多东西。
她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他能等到那一天。
希望他们都能等到那一天。
——
丁挽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落地窗洒出来,和往常一样。
她推门进去,换了鞋,走到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
“哥哥!”
丁淮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你今晚没有出去?”她问。
“嗯。”他应了一声。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丁挽忽然说:“哥哥,我今天想了很多。”
丁淮看着她。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很轻:
“想了很多以前的事。想小时候,想你背我,想你给我热牛奶,想你偷偷给我塞草莓……”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他。
“也想现在。想那天你抱我,想每天早上那张便签,想你送我项链……”
她的眼睛里有微微的光:
“哥哥,我好像……很喜欢你。”
不是“最喜欢的人是你”。
是“很喜欢你”。
不一样。
丁淮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嗯。”他说。
只有一个字。
可丁挽看到了。
他眼里的那道光,比上次更亮了一些。
她弯起嘴角,没有再说话。
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
今晚的夜色,好像比任何一晚都温柔。
——
深夜,丁挽已经睡了。
丁淮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手里,握着那个褪了色的护身符。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是一条消息:
“傅寒峥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
“再等等。”
放下手机,他继续看着窗外。
那个计划,他准备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看到父亲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她的那一刻?
是从他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不再只是兄妹的那一刻?
还是从更早、更早以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条路很难。
比任何人想象的都难。
因为他是她的哥哥。
亲生哥哥。
这个身份,让他连爱她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做不到。
做不到看着她被当成商品交易,做不到看着她被那个男人掌控,做不到看着她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所以他只能走这条路。
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护身符。
那是她七岁那年送给他的。
那时候她踮着脚尖,把这个小小的东西挂在他脖子上,奶声奶气地说:
“哥哥要平平安安,永远陪着挽挽。”
他轻轻弯起嘴角。
会的。
一定会。
不管这条路多难,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都会让她平安。
让她眼里的光,永远亮着。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清冷的光。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轮月亮,很久很久。
像一个守望者。
守护着他这辈子唯一想守护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