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破灭 正中心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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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珏放弃了挣扎的动作，目光死死地锁定住他。
纪谦苍老的面容上泛起一个阴翳至极的笑，他抬起手，露出黑袍掩映下的一个造型古怪的手摇铃。
一下，两下。
白珏怔了一刹，顷刻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痛苦地打起滚来，一直滚出石阵边缘。
阵法的红光减弱，那道佝偻的身影缓缓来到她的面前。他手中的蛊铃以一种固定的频率摇摆着，持续发出某种诡异的响动，直到这个距离，她才依稀能辨出些声音。
那声音飘忽不定，似幽闭的山洞中传来的某种断续的回音，空洞而绵长，其间还隐隐夹杂着虫噪的杂声。
纪谦垂目，睨视着她。
“你败了。”
白珏抬起眼：“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蛊……”
纪谦眉梢微动，眼中显出几分自得：“当然是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它可是喝了你不少血。”
白珏瞳孔颤了颤。所以这只蛊虫在尚未入体之时就沾染了她的气息，因此她无论如何都察觉不到……闫萝的猜测没有错，纪鸢体内的蛊虫真的是因为惧怕才不敢出来。
难道她体内的……是王蛊？
“呵……”
白珏讽刺地垂下眼，眸中瞬而划过一道寒芒，没有任何征兆，她骤然暴起，抓着一块尖利的人骨直刺纪谦心口！
纪谦当即骇然失色，惊慌躲避。
她怎会不被蛊虫影响？那可是王蛊！是他最得意的成果！这不可能！
白珏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一击未中便改变招式擒住他的手臂，下一刻，恐怖的吸力自她体内传来。
他不是最看重这份力量吗？
那她就将这一切全部夺走！
她的五指宛如鹰爪牢牢地扣住他的手臂，纪谦惊恐地发现被她抓住的那只手竟然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体内的灵力被飞快地强行剥离。极度的愤怒令他面目狰狞，不断去攻击白珏，却无一不被悉数挡下。
“放手！”
“给我放手！！”
体内的经脉收缩到了极致，绞在一起，发出一阵阵只有他能听见的断裂声，钻心的剧痛洗刷过全身，他的耳目逐渐渗出血来，裸露的皮肤表面密密麻麻地生出血点，像是被千万只虫蚁噬咬过，场面尤为可怖。
纪谦不受控制地猛烈抽搐起来，老化的皮肤愈发贴紧骨头，青筋、血管尽数凸现出来，起伏鼓动着，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了一具泡在血中的干尸，他疯狂嘶吼：“你们还在等什么！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一众人瞬间如群兽过境，再度乌云般倾轧过来。
白珏的周身疯狂流转着血色，两人厮打在一处，彼此都想用对方抵挡攻击。卒然间，一道羽箭射向阵法中央。
白珏立刻撤手后退击飞箭矢，纪谦摆脱了她的桎梏，向后倒退数步，踉跄地跌坐在地上。
然而此刻，他的丹田已然空空如也，周身经脉仿佛风暴过境，徒留下满目疮孔。
他不可能再修习灵力了。
这个认知让他绝望地拍击向地面，喉中咯咯作响，发出怪物般可怖的声音。
他疯狂地摇动起蛊铃，那些倒在地上的人身躯突然齐齐抽搐起来，一只只黑色的虫豸自他们身上爬出，犹如嗅到了珍馐大宴，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虫线，振翅朝石阵飞去。
白珏重启阵法的动作被迫中止，她不得不去击落飞来的虫蛊，四周不断有利刃劈向她，身上被划了一刀，抑或是刺了一剑，她也感觉不到痛似的。淋漓的鲜血洒满整座石阵，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这些人靠近他。
纪谦坐在地上失心疯般大笑着，陡然间，后颈窜上一股寒意。
生死厮杀的嘈杂中，似乎夹杂着几道飞快逼近的破风声。
是暗器！
纪谦猛地抓过身边人狼狈躲过身后射来的暗器，对上一双死气沉沉的乌黑眼瞳，心头一坠。
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
崔沔那个废物！
宋珩扣动机弩，眨眼又连发数道弩箭，他迅速穿过混乱的人群，手中不知何处抢来的长剑直取他要害。
恐惧驱使纪谦惊慌地逃窜入人群，剑尖堪堪擦着颈侧刺了空，他早已没了运筹帷幄的从容，不顾一切地大喊：“抓住他！抓住他！！”
数道人影立刻向宋珩包围过来，宋珩旋身甩袖，无色毒烟伴着弩箭齐出，顿时放倒数人，他强忍脑中剧痛和人打斗，长剑脱了手，索性弃了剑就地避开攻击，纵身去夺纪谦手中蛊铃。
他的手才触及纪谦，背后又是劲风扫来，他硬生生受了一击，将纪谦带倒在地上。
蛊铃脱了手，滚落在数尺之外，宋珩踩着他要起身，被他用匕首连捅数道，便转而用袖中机关狠命砸他颈骨。
身后长剑刺来，宋珩忍着痛翻身躲过，腹部剧痛险些让他两眼一黑栽倒下去，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抓起蛊铃，腿上骤然被剑锋又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一时扑在地上难以动弹。
眼看周围人迅速围攻过来，他嘶吼一声，拖着伤腿撑起身子，一点点往悬崖边挪——
翻身坠空的瞬间，眼前白影疾扫而来，一股向上的拉力猛地拽住了他。
白珏死死抓住他的手，双目赤红。
“啊！！”
她身后，数道寒光齐齐刺来。
“小心！”
白珏一只手抓着他，回身用白绫缠了武器甩开，人又被他的重量带的往崖边滑出一截。
宋珩挣了挣她的手，急吼：“放手！”
白珏咬牙把他往上拉，却纹丝不动。
她疯了吗？这时候管他做什么？
宋珩尚在奇怪为何这些人突然收了动作，下一刻，望见了她身后的纪谦。
纪谦面孔狰狞地抓过身边人的长剑，高高举起——
宋珩瞳孔骤缩，用尽最后的力气扯下臂上的机弩，朝他狠狠砸了过去。
白珏大惊，回身一看，手却被他趁机掰开——
所有重量消失了。
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却像一片羽毛，从她指缝中飘走了。
她甚至来不及回头查看，立刻又翻身躲过纪谦下一击，果断地甩出白绸缠住了他的脖子。
她将人拽至身前，抬脚抵住他后背使了狠劲往反方向扯。
纪谦奋力挣扎起来，面部迅速涨成了紫红色。
“救……救我……”
周遭数人立刻挥剑攻来，千钧一发之际，白珏猛然收脚再出！
咔。
清脆的断裂声自脖颈处发出，纪谦瞪大双目，眼珠子几近暴突。
白珏把他往崖边狠狠甩去，空出一只手反身夺了一柄长剑掷出——
正中心口。
他一脚踏空，面上的惊恐刹那被绝望取代。
……
白珏一路杀回石阵。
蛊虫没了蛊铃的操控，不再飞来攻击她，而是密密麻麻地在石阵的沟槽之中攒动，贪婪地吸吮着鲜血。
她的眼中只剩下躺在石阵中央的那道身影。
一记横扫重重打在她后腿上，白珏终于站不住扑倒在地上，身上的伤痛令她浑身麻木，难以动弹。
“受死吧！”
身后长剑猛然落下！
要结束了吗……
白珏挣了挣，发现自己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躲不掉了。
“当！”
一声巨响如惊雷炸开。
倏忽间龙吟声动，一道凌厉的剑气越过她，紧接着，兵器相接的刺耳声响几乎要将她耳朵震聋。
白珏指节曲起，无力地抓了几下地面。
她起不来……
视野中先是只有墨蓝色的衣袍在飘动，而后一大批身着统一服饰的黑衣人撕裂战圈。
“是闻钺！”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这一下，立刻有人心生退怯。
他们本欲趁着无人介入杀死魔胎，好将易九霄的死推给她，否则此事被云天门知晓，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眼下溟宫摆出如此大的阵仗搅局，再打下去不仅胜算渺茫，日后他们所处的门派势力也会招致无穷无尽的追杀。
“闻钺，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钺冷笑：“汝等杀我暗探十数，还敢问我何意？”
“你简直血口喷人！我们何曾动你的人！”
有人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何必同他废话！姓闻的！你是铁了心要护魔胎了？”
闻钺神色一沉，玄溟横在身前，周身涌现恐怖的杀意。
“过此剑者，死。”
紧随而来的玄溟卫齐声高喊：“誓死追随少宫主！”
白珏怔怔地听着这些声音，心中的悲痛再也难以抑制。
她的目光投向石阵中的人，挣扎着去够他的手，却只能徒劳地在岩面上抠出一道道血污。
趁着双方陷入对峙，闻钺赶紧蹲下身先查看她的情况：“你怎么样？”
白珏置若罔闻。
此时闻钺终于从她的神情上觉出易九霄情况不对，急忙过去探了他的鼻息，整个人一瞬僵在原处。
没有呼吸……
他胸口一窒。
他来晚了。
“滚开！”
诡异的安静中，一道充满戾气的女声兀地炸响。
如蛇长索绞缠住阻挡之人的躯体，来人借力腾空跃入石阵，看清阵中景象失声惊叫：“九霄哥哥！”
闫萝扑倒在易九霄身边，检查过他的脉息，刹那四肢冰凉。
“……谁干的？”
她猛地转过身，红着眼睛大吼：“这是谁干的！！”
没有人敢应答她。
闫萝下意识看向白珏，见她好似丢了魂魄，心中悲怒交加：“说话啊！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白珏颤了颤嘴唇，所有的言语像被堵在了喉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闫萝霍然起身，怨恨的目光扫过众人，二话没说甩出长索，索头暗藏的机关倏然爆裂，漫天毒烟扩散开来。
见血封喉。
登时有人惨叫着抽搐倒地，两方再度厮杀起来，将此方天地彻底化作人间炼狱。
就差一点……
白珏竭力朝前伸手，终于触到眼前人冰冷的指腹，她上半身猛力抽动了一下，紧紧抓住他的手。
下一刻，阵法红光大盛。
她眼前一黑，彻底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头顶传来苍鹰凄厉的叫声。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破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