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迟到的叛逆期

83、回忆 往事曾如烟

　　苍南神殿，姬南泽静静地躺在大神王宫中。他的身体其实已经恢复，心神却被无数纷乱倒错的思绪纠缠，难以挣脱，纠缠着他的是一个又一个的梦境。

　　他已经忘了做梦是什么感觉了，因为大神王不需要睡眠，顶多是自我沉浸在冥想之中。但现在，他不仅陷入了梦境，还能感受到自己在梦中那刻骨铭心的快乐和悲伤。

　　他恍惚间回到了过去，重遇了无数故人，重温了无数早已湮灭在记忆深处的旧事。他看到了幼时的自己和妹妹在洒满阳光的花园里玩耍，看到戴着王冠的父母在远处对着他们微笑。这种久违的温暖感觉让他有种落泪的冲动，他在梦里想，这些在他成为大神王之前发生的事情，他明明早已忘记了的，为何此刻却又一一浮现？

　　他想要趁此机会多重温一些，却怎么也看不清父母的脸庞。他努力地奔跑，想要靠近他们，却看到他们身后的宫殿在倒塌。阳光突然黯淡，城池倾覆，火光冲天，父母的身影湮灭在无数惨烈的哀嚎声中。

　　而后，他自己也被压在那浸透鲜血的断壁残垣之下，在绝望之中一点点失去生机。可是被血水模糊的双眼之中突然照进了一束明亮的光芒，他努力地睁开眼，看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高大，一个纤秀。

　　“我妹妹……无忧……”他在垂死之时还在想着自己应该保护的人。

　　“这一次瞑迹正好降临在皇城，居住在皇城的人几乎都没有活下来。这个国家已经灭亡了，但我希望你能活下来。”有一个悲悯的女声对他说道。

　　“陛下，这一场浩劫不知会死多少人类，陛下若要救人，怕是救不过来吧？”她身边的男人说道。

　　“我知道，但我正好遇到了他，那便救了吧，为求心安而已。”

　　“他伤得太重了，恐怕只有将他转化成为神族才能救他的命。但他受了如此重伤，哪怕是有我们辅助，也未必能够渡过升神仪式这一关。”

　　“若是没能救活，那便也是他的命。”那女子轻声叹息。

　　那时，姬南泽并不知道他遇到的是神皇千玄，还有大神王安琉明，也并不知道就是那一次的遇见，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往事曾如烟散去，此刻却又如在镜中重聚。

　　“师尊，陛下最近不对劲，她不是最喜欢来人间游历了吗，可为何现在她都待在神宫，不肯跟我们出来了？”

　　“陛下是神皇，不待神宫待哪儿。怎么，你想陛下放下神族要务到人间来陪你玩？你小子想什么呢？”

　　“什么神族要务啊，谁都知道陛下不喜欢待在神宫。她说是在神宫里闭关修炼，其实就是为了驯化那只瞑妖王而已。”

　　“那可不是一般的瞑妖，对于陛下来说，他是个特殊的存在，你若是不想惹陛下不高兴，就不要乱说话。”

　　“他出身瞑海，以吞噬瞑兽为生，怎么还说不是瞑妖？连师尊您都觉得陛下待他尤为不同了，可这到底是为什么？是为了将他驯化成瞑奴吧？她明明说过不会养瞑奴的，而且那妖王那么凶暴，能行吗？可别伤了她自己。”

　　“姬南泽，你小子是不是欠收拾了，竟敢在背后非议陛下。你给我记住了，陛下就是陛下，不是你的师尊，没有义务带你修炼，更没有义务陪你玩。为师才是你的师尊，你专心跟着为师修炼才是正事。”安琉明作势要揍姬南泽，却又马上正色道，“我不管陛下想做什么，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她。以你的天赋，以后定能超过为师，为师希望你也能够成为她可以信任的剑，可以依靠的盾。至于其他的，不要奢求，你懂吗？回答，到底懂不懂？！”

　　“懂了懂了，我要是说不懂，您不又得揍我？”

　　“我看你小子就是欠揍！”

　　安琉明的话他听进去了，他比谁都努力，只为了能够成为她可以信任的剑和可以依靠的盾。可他却没能做到。他最敬爱的师尊成为了西玦神皇剑下的亡魂，他没能阻止；他最想保护的陛下失去神皇灵心，堕入瞑界，他也无能为力。

　　他记得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也会随他们而去，也堕入了无边的黑暗。可是当他再次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已经继承了安琉明的灵心，成为了大神王。而且在成为大神王之后，他忘记了很多事，很多事情只记得大概，却无法想起细节。弑师之仇，他是一定要算在西玦头上的，但凡有机会，就会杀西玦报仇。但就是西玦身在皇座的这些年，让他快速成长为了南境之王。西玦不仅放任他变得强大，甚至还会有意地支持他。有时候，他有些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时至今日，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十分了解那个出身自瞑海的神皇。他总觉得，一定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就这样遗失在岁月的长河里了。

　　终于，殿门口传来的吵闹声将他惊醒，是有人想进来，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住了。

　　“殿下闭关修炼，谁也不准打扰。”

　　“我的确是有要事禀告神王殿下，快让我进去！”一心想闯进去见姬南泽的是苍南神殿的战使统领，名为郑昌飞。

　　“请郑统领莫要为难我等，若是搅扰了殿下，这责任我等可负担不起。”

　　“唉，我知道殿下是在养伤，不应打扰，但我的确是有急事，快给我让开！”郑昌飞有些不耐烦了。

　　一名守卫犹豫了一下，凑近他小声说道：“郑统领，您既然知道殿下是在养伤，就该知道殿下一直昏迷未醒，您闯进去找他也无用啊~”

　　“什么？殿下一直昏迷未醒！殿下竟然伤得有这么重？高维安这老小子，居然连我也瞒着。”

　　高维安，是苍南神殿的祭司统领，论年纪比郑昌飞大了至少一辈，但神族的容貌衰老缓慢，所以看外表的话两人区别不大。论性格，高维安要比郑昌飞稳重得多。虽然两人算是平级，但在长老殿中，高统领说一句话要比郑统领说十句都管用。

　　这一次姬南泽被送回苍南神殿时，高维安对外隐瞒了他的伤情，只说他是在闭关修炼。郑昌飞虽然知道神王殿下不是闭关，而是在养伤，却也并不了解他昏迷不醒的真实情况。

　　“郑统领，你也莫怪我瞒你，实在是情况特殊，不得不如此处理。”

　　听到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郑昌飞猛地转身，看到果然是刚被他骂做老小子的那位到了。

　　“高统领……我，我这的确是有急事，所以有点口不择言了……”郑昌飞平日里其实对高维安颇为尊重，现在只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高维安似乎并未计较，只是走到他近前低声说道：“大神王殿下和大祭司都重伤不醒，此事怎能让外人知晓！殷都的那场动乱，你难道这就已经忘了么？”

　　“那次不是因为我们都没在殷都嘛，没有高手坐镇，才让那些捣乱的瞑族钻了空子。后来我不就一直守在这里了么，一次也没离开过神殿。”郑昌飞是天阶四级，虽然及不上大祭司，但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自信的。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守着年大祭司，能有什么急事，是不是大祭司醒了？”高维安问道。

　　郑昌飞点头：“是，他已经醒了。”

　　“那这是好事啊，你急什么？”

　　“因为他这会儿已经离开神殿了，我说什么也拦不住他！”

　　“他有告诉你要去哪儿吗？”

　　“他说要去北境，说一定要把我们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如此说来，他是要去青木神殿了。”高维安也皱起了眉头。

　　“高统领，你怎么不急呢？咱们大祭司很明显是要去北境找那青木神殿的大祭司算账呀~明明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他却非要自己一个人去，也不让兄弟们跟着，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如果大祭司带很多人过去，会让人怀疑我们是要挑起与北境神殿的战争，实为不妥，他一定是有此顾虑，所以才决定孤身前往。不妙的是，据说那章大祭司已经修入玄阶，而且青木神殿的整体实力也很强，我们大祭司一个人对上他们明显是不智之举。看来这事的确是得请神王殿下出马。可殿下至今未醒，如今该怎么办呢……？”高维安托着腮帮子，努力地思索。

　　“唉，实在不行，我先追上去再说！”郑昌飞急道。

　　而在此时，殿内的姬南泽缓缓睁开了眼睛。一个清朗的声音传出了殿外：“你们两个，都进来吧。”

　　“殿下醒了！”外面的几人异口同声，两位统领赶紧奔了进去。

　　他们进去的时候，姬南泽已经正襟端坐，虽然精神欠佳，但那一身澎湃灵力的压迫感丝毫不输从前。望着面前已经神思清明的大神王，两人终于安下心来。

　　“殿下，您感觉如何，是否还有哪里不适？”高维安关切道。

　　他很想了解一下自家大神王失踪期间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但显然现在并不是个好时机。

　　姬南泽却是直接问话道：“年攸为何要去青木神殿？看你二人如此急切，有什么事是非我不可？赶紧说。”

　　很显然他是已经听到了二人在殿外的谈话，知道他们是遇上了大麻烦了。

　　郑昌飞正憋着一肚子的话，赶紧将神器八极图被抢走，还有大祭司遭到暗算身受重伤的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你说是章之璟抢走了八极图，这不可能。”姬南泽的语气很肯定，“我与章之璟早年就认识，虽然见面次数不多，却了解他的为人，他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郑昌飞见自家大神王居然不相信，有些急了：“当日之事证据确凿，有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得真真切切，抢走镇殿神器的就是那个章之璟！”

　　“维安，你怎么看？”姬南泽问道。

　　高维安见姬大神王那沉郁的目光望向自己，顿感压力倍增，赶紧答道：“属下也不相信章大祭司会做出这等事来，但当日发生的事的确人证颇多，属下也想不通事实真相究竟如何。”

　　“无论如何，此事都肯定和那个章之璟脱不了干系，我们总该去青木神殿找他讨要个说法吧？”郑昌飞插嘴道。

　　姬南泽叹一口气，说道：“好，我知道了。我亲自去一趟青木神殿，处理这件事。”

　　“我随殿下同去。”高维安和郑昌飞异口同声道。

　　“不用。等你们乘飞舟到达青木神殿就太迟了，只有我施展法身的速度才有可能追得上年攸，你二人就不用去了，其他人也无需跟随。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稍安勿躁，苍南神殿所有人先做好分内之事即可。还有，传我谕令，即日起将南境所有的符石矿场都排查一遍。凡有草菅人命的，一律关停整顿；凡是不遵禁令的，无论神族瞑族，不分贵贱，一律依法论处。”

　　这话说完，姬南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