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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折磨 也许是身居 ...

  •   玉穹神殿,环抱着正殿的九座山峰上异光升腾,那是谢言秋布下的九宫阵法。其实这九峰中有三座是由人造的,全由顽石堆砌,拔地而起只为了布阵。山上寸草不生,连飞鸟也忌惮,不肯路过。

      因为洛殷的仇家太多,若想夜夜安眠,就需要最霸道的阵法镇场子。

      但她嫌弃阵法破坏了景色,不喜欢呆在神殿,所以谢言秋不得不在华锦宫重布阵法。但毕竟玉穹神殿才是她真正的地盘,神殿关着的囚徒和还未驯服的猎物都在那三座山峰底下的地牢里。

      常年潮湿的地牢内,水汽凝成的水滴从头顶溅落,顺着西玦苍白的脸颊往下滴落,他浑身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洛殷手里拎着带血的长鞭,正在重重地喘息。西玦喂给她的不知为何物的东西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她左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面容惨白,身躯微微颤抖,右手却没有放下手中的鞭子。她的手臂和脸上溅得都是血迹,雪白的肌肤上点点殷红,十分刺目,更显得她状若疯狂。

      这鞭子原本是用来驯服大型瞑兽用的,不仅材质特殊,还泡过毒药,能够让瞑兽提不起半分反抗的力气。若是用在普通人身上,一鞭下去血肉横飞,十鞭之内气绝而亡。可西玦是玄阶神族之躯,哪怕撕碎了也能使用灵力快速地恢复。

      现在她心中只有恨意。若是西玦不曾用那一瞬间的亲近和温柔来欺骗她,她便不会这样地恨,恨到要亲自动手来折磨他。

      折磨西玦,是她发泄这恨唯一的出口,所以她用了最残酷的手段来加深西玦的痛苦。地牢里不见天日,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无数次西玦撑不住失去了意识,洛殷便输送灵力恢复他的伤势,逼他苏醒。洛殷每一次使用灵力都锥心刺骨地痛,但是拉着西玦一起痛苦,便也觉得够本。

      皮肉被一次次撕裂,又一次次复原,循环往复,无异于凌迟。可自那句“恩断义绝”之后,无论折磨多少遍,西玦再未开口说过一个字,这沉默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要令她痛彻心扉。

      一直到筋疲力竭,她跪坐在地下,用双臂捧住疼到快要爆炸的头,嘴里发出低声的呜咽:“为何,为何你就是不肯说……你一定知道克制这瞑毒的方法,你就如此恨我吗……”

      对于西玦种到她身上的毒,谢言秋没有办法,连章之炎也没有根治的办法。虽然经过努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但对于她来说依然是无法忍受。

      终于发泄够了,她止住了哭声。地牢里一片死寂,没有惨叫和呻吟,只有偶尔“滴答”的声响,不知道那滴落的到底是水还是血。

      这里只有她,没有其他人敢贸然进来,因为她不会让别人看到她这副脆弱狼狈的样子。只有那个被禁锢在刑架上的人,将她的崩溃和哭泣看在眼中。

      从前是如此,当下也是如此,西玦在面对她时就像是一块石头,哪怕是敲碎了也还是冷硬的石头。从前的西玦神皇有资本对她的感情不屑一顾,可如今的西玦已经失去一切,毫无反抗能力,任她践踏。明明是自己占了上风,可事到如今,为何被看笑话的依然是自己?

      洛殷想及此,猛地站了起来,伸手捏起西玦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洛殷想看清楚他的眼睛,看清楚他在痛苦挣扎之时眼睛是何种颜色。

      西玦已经被折磨得目光涣散,眼睛失了焦距,但洛殷仍在那眼睛的深处捕捉到了如千年坚冰般的顽固不化。也许是身居高位得久了,哪怕是一捏即碎,他骨子里的傲气依旧冷得摄人。

      洛殷终于明白了,这世上真有自己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东西。

      哪怕是将那人挖出心来,折断骨头,踩进泥里,也抵不过那四个字给她造成的心伤——恩断义绝。

      有一种说不清的绝望在洛殷心底弥漫,和身体上的痛苦一起将她狠狠地揉搓,痛到极致,竟然都有些麻木了。

      谢言秋走进来的时候,在门口轻咳了几声,好让里面的洛殷有所准备,而后才大声道:“尊上,我可以进来吗?”

      得到洛殷肯定的答复后,谢言秋才缓缓地走了进来。这地牢里阴冷潮湿,地面血色斑驳,整个空间充斥着混合咸腥的霉味,是洛神王从前不愿意踏足之地,但现在她不但在里面呆了许久,还把身上弄得一片脏污。

      谢言秋走近,看见洛殷正定定地盯着绑在刑架上的男人。谢言秋从没见过洛神王有过这样的表情,她咬着唇,双眼通红,那眼里既有愤恨,又有不甘和无奈。而且,她的脸上竟然有泪痕。

      谢言秋看了那受刑的男人一眼,神色有些复杂。这人被折磨得体无完肤,伤重濒死,看上去再无半分危险性,但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洛神王给逼疯了。前一阵子,洛殷疯了一样地要救他一命,而现在,却疯了一样地要亲手虐死他。

      “你来做什么,我不是已经让你回皇宫了吗?”洛殷的神情明显地不悦。

      “尊上,您该吃药了,我来给您送药。而且看尊上现在这样,我怎能放心得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洛殷打断:“你堂堂一国之君,偌大一个乾国,还不够你忙的?送药这种小事轮不到你。”

      洛殷此刻的态度让谢言秋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因为他读懂了洛殷在极力掩饰的某种情绪——他从不曾见过,洛神王竟然也会伤心。

      谢言秋心中不悦,却还是走过去轻轻扶住了红衣女子的肩头,温言说道:“乾国,不过是尊上送我的一件礼物而已,哪里有尊上本人重要。看着现在的尊上,我哪还顾得上什么乾国。您放心,我师尊正在想办法,一定能帮尊上解毒。又或者,我来替尊上审问,放心,我有的是法子能让他开口。”

      谢言秋一边说着,一边用掌心拖着一枚药丸举到洛殷面前。对于谢言秋,洛殷待他终究和对别人有所不同,她看了一眼,也不多言,直接接过吞入口中。

      洛殷深吸一口气,就地坐下调息。片刻之后,谢言秋看她情绪趋于稳定,这才又说道:“尊上现在需要安静地调息,此处的环境不适合,要不我先送您回寝殿?”

      “此处用不到你,回你自己的皇宫里去。”洛殷推开他的手,看了一眼西玦,对谢言秋说道:“他是我的阶下囚,但却不是你能碰的。记住了,你不能碰他。”

      说完,她转身离开,身姿卓然,仿佛一下子又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谢言秋看着洛殷的背影,叹一口气,却没有跟着她离开。他对着西玦静静地看了一阵,只觉得惨不忍睹,他有些怀疑此人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但这人却睁开了眼睛,并且还努力地看了他一眼,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也没有说一句话。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大碗水,凑到了这人的嘴边。

      与面对洛殷时的强硬态度不同,这人此刻倒也不拒绝,很配合地一口气灌入,一滴不剩。

      酷刑已经将西玦身上的水分都榨干,他实在是已经渴极,哪怕这是毒药,他也会喝。

      “这水里面……下了药?”这人居然开口了,声音虽低哑,谢言秋却听得清楚。谢言秋有些吃惊,放在里面的药无色无味,他现在又是这样的状况,竟然还能如此快就察觉。

      谢言秋正要回答,却被另一个人的声音打断:“既然知道水里下了药,那你还敢喝。”

      西玦抬起头,努力地集中精神,这才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正在走近自己。在黑色衣服的衬托下,这人的肤色白得耀眼,五官的细节看不分明,只有那双狭长凤目中光芒闪烁,带着一股子有些危险的邪气。

      从气息来判断,他是个瞑族。他们曾在离火之阵中见过,只是对于他的名字和身份,西玦还一无所知。西玦原本对这人没有任何兴趣,但他就是那个知晓了神皇灵心秘密的人,所以西玦抬起头,默默地审视着他。

      那人走到西玦面前,用手握住他的脉门,像个医者一般探查了一番,而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用有些惋惜的语气说道:“啧啧,女人狠毒起来,还真是鬼都要怕。她明明知道你现在既无灵力,又无瞑器护身,还能对你下如此死手。早知如此,前些天何必在你身上浪费那些符石和灵药。”

      这句话说完,他伸出食指,在西玦的伤处抹了点鲜血,放在口中,细细品尝起来。

      “这就是先天神族的血的味道,果然很不一般!身子都被糟蹋成这样了还不死,还真是了不得,莫非真如传说中一般,先天神族是不死之身?若是可以,我真想把你送给我某位师侄,让他剖开来好好研究研究。”

      那血像是给了他莫大的刺激,他的瞳孔猛然缩成了十字,与此同时,他的身上也流泻出瞑气的气息。

      谢言秋将他的异常看在眼中,吃了一惊:“师尊,您要做什么!您不是说只跟他说几句话的么?”

      “阿秋,这可怨不得我,不信你来试试,你若是尝一口他的血,也会想把他吸干的。”

      谢言秋没想到自家师尊竟然因为一滴血便有了要妖化的征兆,更有些慌了:“师尊,尊上对此人甚是在意,我们不可动他!”

      “哟,你紧张作甚,你对你家尊上竟然如此言听计从?合着本师尊辛辛苦苦将你教养出来,就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听到他这惯常不着边际的言语,谢言秋反而心下稍安。

      “师尊,您……您扯远了。”

      “从前我只当先天神族是个传说,现在落在了眼面前,才知道竟然是真的。这血对于瞑族来说,和符石是一样的味道,就如此不要钱一般白白地流掉,洛神王可真是奢侈浪费至极。”章之炎咽了口唾沫,瞳孔恢复了原状。

      再一次听到“先天神族”这四个字,西玦沉寂的眸光中闪现出一丝异样——此人知道得太多了。

      章之炎接住了他的目光,那神情是在笑:“如何,是否觉得身上松快了?怕你没力气说话,刚才给你喝的水里,放的并不是什么毒药,而是止疼和提神的药。”

      他所言非虚,刚刚那水喝下去,西玦觉得身上的疼痛的确减轻了许多,但心下却更加狐疑。

      “你到底是何身份?有何目的?”

      听到他终于忍不住发问,章之炎的笑容更深:“还以为你对我恨得很,不会愿意同我讲话呢。很好,这两个问题我一个个答。”

      “在下章之炎,是贪狼神殿的大祭司,按照神殿的规矩,我在您面前该行大礼,尊贵的神皇陛下。”章之炎突然一本正经地按照神族礼节,双手交叉在胸前,低头郑重行了一礼。

      “贪狼神殿……阎北蛟为何会用瞑族做大祭司?”

      “他喜欢让我做便让我做了,阎北蛟那老混蛋,什么干不出来。看来神皇陛下从前对人间神殿诸事并不过问,还真是天高皇帝远。”他提到阎北蛟,语气之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愤恨,但又马上掩饰过去。

      “那你到底是阎北蛟的人,还是洛殷的人?”

      “坦诚地讲,都不是。”

      “那回答我第二个问题。”

      “如果是问我今天来这儿是什么目的,那我也没什么特别的目的,有些事想做就做了,也不一定需要目的。我只是无法理解,虽然你曾贵为神皇陛下,但龙游浅滩被虾戏,现在你时运不齐,暂时放下身份又能如何?洛大神王对你另眼相看,但凡你能有那么一点点的审时度势,虚以委蛇,她不但不会如此折磨你,还会想尽办法讨好你。人间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为何非要与她硬碰硬,这又能有何好处?”

      西玦听完章之炎的话,却是嘲讽一笑:“就如你们一般么,做她裙下之奴?”

      章之炎闻言一愣,立刻摇头:“你误会了,我最多算是洛神王的谋士,并非你想的那般。”

      谢言秋却是满脸的不自在:“师尊,我已在周围布下阵法,不会有人前来打扰。朝中还有事,我先行告辞。”看到章之炎点头,他便急匆匆离去了。

      章之炎又倒了一碗水喂给西玦,见他喝完水却不再说话,只用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自己,像是要把自己看穿。

      章之炎退了两步,看似漫不经心道:“其实我只是好奇,神皇陛下到底是用何种方法暗算了洛大神王,竟然那般厉害,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你与洛殷费尽心机,将我逼入绝境,却还称我为陛下,是故意讽刺?”西玦的眼中似有一团冰焰在燃烧,“若你是替洛殷来审问我,倒也不必如此客气,有什么手段只管来。”

      章之炎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却也变冷了:“洛神王的确是要我来审问你,但她尚且没有手段能令你屈服,我也不想白费力气。不过我再说一遍,识时务者为俊杰。告诉你一件事吧,洛神王对操控神魂之事已经颇有心得。那些被操控的血影卫,你已经在之前那阵法之中见识过了吧,那些本是守卫神宫的卫士,现在却在这人间对她言听计从。我猜想,等她冷静下来,你就会是她下一个试验品。到时候,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乖乖听话。”

      “得不到陛下的心,便干脆毁了,困在身边任她为所欲为——洛神王就是这般性子,陛下您不会不知道吧?”章之炎故作恭敬,出言威胁。

      他果然在西玦的神情中捕捉到了细微的变化,心下暗爽,原来这落魄神皇的心性也并未坚韧到无懈可击。

      西玦半晌不语,似在思索,而后问道:“你当时在那阵中对我所言,可还算数?”

      章之炎微微一愣,这才想起他指的是神皇灵心下落之事。“当然作数。说句实话,我根本就无所谓神皇是何人来当。世人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得到我想要的好处,便已足够。说到底,我不过区区一个瞑族而已,根本就不想去搬弄事关神族最高权柄的是非,那只会让自己死得很快。”

      “我如今并无任何办法约束你的诚信,但事已至此,就算不信你,又能如何……”西玦无奈叹息,神情却多了一分释然。

      “你说你是洛殷的谋士,怕也不是一心为她筹谋。你的身躯如此残破,看上去已经无法继续供养你体内瞑核。你依附洛殷,是为保命,还是为牟利?”

      听西玦如此问,章之炎心中一惊,眼见他这身子已经废了,感知能力却还如此敏锐,竟还能洞察他刻意隐藏的隐疾?

      正当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又听到西玦说道:“罢了,你的事,终究与我无关。我可以告诉你,洛殷体内,是瞑核。”

      章之炎只觉得难以置信,他受尽酷刑也不曾开口说过一个字,如今自己不过是随便威胁了几句,他就如此痛快地交代了?

      “瞑核?你身为神皇,哪里来的瞑核?”章之炎知道瞑核是什么,就如同高等级的神族可以在体内凝成灵核一般,少数瞑族也能够修炼出瞑核。所以,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没想到。

      “是你毁了我体内血饲的瞑器,为何还会如此惊讶。”

      章之炎的脑子这才转过弯来,他见识过那被自己用离火之阵毁掉的瞑器,既然能将如此厉害的瞑器养在体内,那能够修炼出属于瞑族的瞑核也并非全无可能。他其实早就察觉到洛殷是中了瞑毒,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神皇体内居然会有瞑核。

      “那如何才能将那瞑核取出来?”

      “你自己便是暝族,你不知道?”

      “瞑核与瞑族的心脏融为一体,根本就不可能取出。如今那瞑核怕是也已经侵入洛神王的灵心,我是问对于神族来说,是否有取出来的办法?”

      “当然有。就如我一般在离火中烧一遍,便能将瞑核从体内淬炼出来。你们不是会布那离火阵么,正是多亏了那阵法,我才能送洛殷这份大礼。”西玦冷笑。

      章之炎一时语塞,这的确是个办法,但却是个要命的办法。若是将这方法告诉洛神王,她八成会觉得自己是想要害死她。

      “是否有其他的办法?”

      “我若是告诉你,你打算以何条件交换?”

      这是要谈条件了,章之炎心中暗喜,本来以为今日会是无功而返,没想到还大有收获。只要他开了口,无论提什么条件都没问题,为了救命,洛殷还能不答应?说不定这一次,能跟洛殷换到好东西。

      “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好,我可以告知于你,用来换你给我一个痛快的死法。”他的声音虚弱,语气却很坚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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