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图谋不轨》板栗鲜肉粽

47、东宫 孟随之这个

　　孟庭一大早就出了门。

　　他穿着簇新的绯色官服，头戴乌纱，腰悬玉带，通身的气派与夜里那个衣衫不整、疯狂索取的男人判若两人。

　　观墨赶着马车，将他送到东宫。

　　太子在东暖阁召见他。暖阁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与外面滴水成冰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太子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歪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见孟庭进来，将书放下，笑着招呼：“随之来了，坐。”

　　孟庭行礼，在锦凳上坐下。

　　太子打量了他一眼，笑道：“随之最近气色不错，看来私宅里养的人，很会照顾人。”

　　孟庭面色不变，淡淡道：“殿下说笑了。舍妹近来身子不适，臣将她接到私宅静养，多有操劳，不敢言照顾。”

　　“舍妹？”太子挑了挑眉，语气玩味，“孤听说，随之要娶的，正是这位舍妹？”

　　孟庭沉默了一瞬，然后直视太子的眼睛，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臣与表妹自幼青梅竹马，情意深重，已禀明家中长辈，待来年开春，便行大礼。请殿下为臣赐婚。”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慢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似乎在品味什么。

　　孟庭静静等待，不急不躁。

　　“那天晚上，”太子放下茶盏，声音忽然低了些，带着一种只有两人在场时才会有的、推心置腹的意味，“我们围剿逆贼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着孟庭。

　　孟庭知道他在说什么。

　　“随之说的更重要的事情，”太子缓缓道，“就是这个？”

　　孟庭垂下眼帘，复又抬起，目光坦然：“是。臣有私事需处置，擅离职守，请殿下降罪。”

　　太子摆了摆手，笑道：“降什么罪。你那晚若不是提前布置好了人手，又及时赶回来，那几个逆贼未必能一网打尽。本宫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能让我们的孟大人，在那么要紧的关头分心去管私事的人，孤倒是很想见一见。过完年，春暖花开了，带她来东宫坐坐，也让太子妃见见，往后你们成了亲，少不得要常来常往。”

　　孟庭心头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臣替舍妹谢殿下恩典。待她身子大好，臣定携她来给殿下、太子妃请安。”

　　“好，好。”太子笑着点头，又拿起书，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孟庭行礼，退出暖阁。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太子萧景宸放下书，唇边那抹温和的笑意并未立刻消散，而是慢慢沉淀成一种更深沉的、若有所思的平静。他靠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书封上敲了敲，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珠帘响动，太子妃端着一盏新沏的参茶走了进来。她穿着沉香色的常服，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步履从容，姿态端方，是皇家教养出的、无可挑剔的雍容气度。

　　“殿下何事这般高兴？”太子妃将参茶放在小几上，在太子身侧的锦凳上坐下，目光温柔地看向他。

　　太子接过茶盏，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笑道：“孟随之方才来过了。”

　　“孟大人？”太子妃微微挑眉，“他近日不是忙着整顿刑部？怎的有空来东宫？”

　　“他是来求孤赐婚的。”太子语气轻描淡写，眼中却带着一丝玩味，“要娶他那表妹，靖安侯府寄居的那个孤女。”

　　太子妃略一思索，道：“臣妾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说是孟大人对这位表妹极为上心，连私宅都安置了。原以为是外头人以讹传讹，不想竟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太子将茶盏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落在地砖上那一片被炭火烘得微微发亮的金砖上，

　　“孤很早就在想——

　　孟随之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无父无母可挟，无妻无子可制。钱财，他不缺；权势，他有了。名声？他连自己的恩师徐家都能落井下石、杀之后快。孤一直在想，该如何拿住他。”

　　太子妃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太子抬起头，看向她，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可他自己，把谜底送上门来了。”

　　太子妃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声道：“殿下的意思是……”

　　“孤答应他了。赐婚，风风光光地赐婚。”太子重新靠回榻上，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温和，“让他娶他的表妹，让他做他的痴情种。他要什么，孤给他什么。这样一个人，用得好了，是孤手中最锋利的刀。而要让他一直锋利下去——”

　　他顿了顿，看向太子妃，眼中带着一种深沉的、笃定的笑意：“就得握住他的刀柄。”

　　太子妃微微点头，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她端起自己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轻声道：“殿下思虑周全。”

　　“还有一件事。”太子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太子妃脸上，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商量，“你娘家的妹妹们，还有未婚配的吧？”

　　太子妃一愣，放下茶盏，有些不解地看着太子：“殿下怎么忽然提起此事？臣妾确实有一个妹妹，她下个月才满十四，尚不到及笄之年。”

　　太子道，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你觉得，随之怎么样？”

　　太子妃林氏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变，声音也不由得高了几分：“殿下！臣妾的嫡亲妹妹，怎可为人妾室？！”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抗拒，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她林家的嫡女，堂堂千金，怎可给一个外臣做妾？哪怕那个人是孟庭——不，正因为是孟庭，才更不能。孟庭如今权势再盛，也不过是臣子，是孟家过继来的儿子，凭什么让她的妹妹做小？

　　太子看着她微微涨红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急不恼，甚至带着几分纵容的、哄劝的意味：“又不一定是你亲妹妹。”

　　太子妃的怒气一滞，随即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不是亲妹妹，那便是——族妹，旁支，或者干脆是认来的、收养的。只要姓林，只要名义上是她的“妹妹”，便能名正言顺地送进孟府。至于出身高低、血缘亲疏，谁又会在意呢？

　　她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她拿起帕子，掩了掩嘴角，轻声道：“殿下说得是。是臣妾想岔了。”

　　太子端起参茶，慢慢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太子妃站起身，向太子福了福身：“臣妾这便去物色几个合适的。年岁、品貌、性情，都要配得上孟大人才是。”

　　“不急。”太子摆了摆手，“慢慢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