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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雪夜 还不是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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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密密地落了一整日,到夜里才停。庭院的青砖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在月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光,静谧得像一幅画。
倾云睡不着,披着那件狐裘披肩,走出厢房,站在廊下看雪。
杏烟跟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羊角灯,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一小片暖色。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倾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倾云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高墙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雪后的夜空格外澄澈,繁星点点,像是谁打翻了一匣碎钻,洒在墨蓝色的绒布上。
她想起小时候在江南,夏夜乘凉,母亲会指着天上的星星,给她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她那时还不懂离别,不懂相思,只觉得织女好可怜,一年只能见心上人一次。
现在她懂了。
有些人,哪怕天天见,也隔着千山万水。
“杏烟。”倾云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说,大雁南飞,是因为怕冷。那人往南走,是为什么呢?”
杏烟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奴婢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好。只是听老人们讲,人往南走,多半是为了活路。”
“少爷好。”
“请少爷安。”
丫鬟们一路通传问安,倾云抬头。
月亮门外,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裹着一件墨色的貂裘大氅,身量颀长,站在雪地的阴影里,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张脸,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也格外冷峻。
是孟庭。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肩头落了一层薄雪,显然不是刚来。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隔着一个月亮门的距离,看着廊下那道纤细的、披着白狐裘的身影。
倾云也看着他。自从来到这里,表哥已经半个月没有来看她了,听说太子正式监国,为表哥授刑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衔。不过二十岁,已经是从一品的官位,朝中多少人眼热。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疲惫,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痛苦的东西,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柔软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想念?
不,一定是她看错了。
倾云垂下眼,屈膝,行了个再普通不过的礼:“恭喜表哥高升。”
孟庭没有应。
他迈步走过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踏在倾云的心上,让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轻微。
丫鬟们见了他,纷纷跪下行礼。杏烟机灵,立刻带着众人退出了院子,将月亮门从外面轻轻掩上。
庭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雪,月光,寒风,和沉默。
孟庭在倾云面前停下。他比她高出许多,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苍白的脸,滑到她瘦削的肩膀,再落到她微微攥紧的、藏在袖中的手。
他没有说话。
下一刻,他忽然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倾云没有挣扎。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闭上了眼睛,咬住下唇。
孟庭抱着她,大步走进厢房,用脚踢上门,将她放在床上。锦被柔软,熏笼温暖,炭火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欺身而上。
倾云依旧闭着眼,咬着唇,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瓷偶,任由他摆弄。
可她没有反应。
孟庭的动作停了。
他撑起身体,看着身下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月光透过窗纱,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的睫毛长而密,此刻紧紧地闭着,像两把合拢的蝶翼,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隐约有血丝渗出。
他忽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张开嘴,松开那被咬得可怜的唇瓣。
“你以为这样,”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残忍的、讥诮的意味,“我就会失了兴致?”
倾云没有说话,依旧闭着眼。
孟庭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暗色翻涌,像暴风雨前压抑的闷雷。他不喜欢她这样。不喜欢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不喜欢她用沉默和闭眼来隔绝他,不喜欢她把自己关在一个他进不去的世界里。
他偏要她发出声音。
偏要那张冰封的脸上,露出控制不住的、属于他给予的欢愉。
偏要让她知道,这副身体,不属于她自己。至少,此刻不属于。
她依旧闭着眼,眼角却有泪水无声地滑落,没入鬓发。
他不去擦那泪水。他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窝,用身体将她完全覆盖,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泪水是她的。体温是他的。黑暗将他们裹在一起,像两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兽,在绝望中互相依偎。
红烛摇泪,倾云长发散落,像一朵被暴雨打过的花。她依旧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嘴唇微微发颤,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孟庭躺在她身侧,手臂还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炭火噼啪作响。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簌簌的声音像蚕食桑叶,细细密密。
“怎么不问问你的丫鬟怎么样了?”孟庭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情事过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的意味。
倾云没有睁眼。
“我问了有用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炭火的噼啪声淹没,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还不是哥哥想如何,便如何。”
孟庭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良久,他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坐起身,开始穿衣服。动作很快,带着一种近乎逃避的仓促。
倾云依旧没有睁眼。
她听到他系腰带的声音,听到他穿上外袍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听到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时门轴轻微的“吱呀”声。
然后,脚步声远去,消失在风雪里。
厢房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炭火的噼啪,和窗外落雪的簌簌。
倾云慢慢睁开了眼。
她望着帐顶雨过天青色的绸缎和上面疏朗的银线云纹,目光空洞,没有焦点。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接下来的五六天,都是如此。
孟庭往往在深夜才来。有时是子时,有时更晚,带着一身公文和寒气的冰冷。他从不敲门,直接推门进来,丫鬟们识趣地退下。
倾云已经睡下了,或者说,她假装已经睡下了。
他不在意她是否真的睡着。他会脱去外袍,掀开锦被,躺到她身边。他的身体总是冰冷的,带着夜风的寒意,贴上她温暖的背脊时,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
她从不转身,也从不睁眼。
他只是从背后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一口气,仿佛在确认她还在,还没有像那队大雁一样飞走。
然后,他有时温柔,有时暴烈,有时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惩罚般的疯狂。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明知道那木头会扎手,会碎裂,却还是不肯松手。
而倾云,始终闭着眼,咬着唇,一言不发。
孟庭从未感到过如此挫败,他呼风唤雨、权倾朝野,却治不了自己的妹妹。
他掐住她的脖子,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知道错了吗?说你知道了,我便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倾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听到这话,浑身发抖。
明明是他......明明是他先打破自己对兄妹之情的幻想,又把她一步步送入险境。
现在却来装什么正人君子、大义凛然。
她睁眼,伸手猛地打向他的肩,“我错了?我哪里错了?你这个人没有心!你不是人!”
这话反而让孟庭觉得很有意思,看着她笑了,扯过床头的纱幔,一寸寸绕到她手腕上,“对,就是这样。妹妹,我喜欢你这么说话。”
倾云觉得他疯了,
他总是在破晓之前离开,从不在这里过夜。
倾云不知道他是回了书房,还是去了别处。她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