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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抓人 妹妹不告而 ...

  •   她握着木篦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想站起来,想逃跑,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只能坐在那里,坐在那面铜镜前,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跨过门槛,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他的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沈倾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将木篦缓缓放到桌上,脸上勉强撑起一个笑容。

      “表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如常,“你怎么来了?”

      孟庭站在她面前,逆光而立。他的五官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像是淬了寒冰的刀锋,牢牢锁在她身上。

      他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而悦耳,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听了,大约会觉得这位公子心情不错。

      “我怎么来了?”孟庭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冷得像腊月的寒风,“表妹不告而别,我这个做表哥的,心中记挂,自然要来寻你。”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沈倾云僵在原地,脊背绷成了一张弓。她能感觉到他就站在她身后,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水香气混杂着血腥味,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下一刻,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看上去像是握笔抚琴的手。可沈倾云知道,这只手沾过血,掐过她的脖子,也曾在无数个夜晚将她禁锢在怀中,让她无处可逃。

      那只手顺着她的肩膀缓缓向上,滑过她的脖颈,最终停在她的下颌处。指尖微微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看着镜子。”孟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沈倾云被迫望向铜镜。

      镜子里,她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和他站在她身后的身影。他微微俯下身,下巴几乎搁在她的肩头,目光越过她的肩头,与镜中的她对视。

      那张脸依旧是好看的——眉峰如削,鼻梁挺直,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浓稠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黑暗。

      “阿云,”他歪了歪头,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沈倾云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她咬了咬牙,抬手想要掰开他的手指,却被他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表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这是做什么?我只是想出府散散心,过几日便回去了。”

      “散心?”孟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笑了起来。他笑了一阵,忽然收了声,目光骤然冷了下去,“散心需要半夜翻墙?散心需要换了装扮、改了姓名?散心需要跑到这千里之外的船上?”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冷一分。到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为什么?”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表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要在这一刻?

      为什么要在她离新的生活这么近的地方?

      孟庭的动作顿了一顿。

      “我在侯府十几年,小心翼翼地活着,不敢行差踏错半步。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可我……”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可我一直将你视为兄长,我不能一辈子困在那个院子里,不能一辈子做你的……你的……”

      她没有说下去。

      孟庭沉默了片刻。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

      “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你在我眼前长大,在我眼前笑,在我眼前哭,在我眼前虚情假意地叫我表哥。你明明……明明是我的妹妹。”

      他将“妹妹”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倾云心头一动。她仿佛捕捉到了一丝转机。

      “是啊,我是你的妹妹。”她顺着他的话说道,声音放软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表哥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我只愿表哥前途无量,平安喜乐。我……我给表哥磕个头吧。”

      她说着便要起身下跪。

      孟庭没有拦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莫测。沈倾云跪了一半,膝盖还未落地,便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让她脊背发凉。

      “阿云,”他蹲下身来,与她平视,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你还知道我对你最好啊。”

      沈倾云愣住了。

      “那你记不记得,”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她的下颌,再次捏住,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你小时候答应过我什么?”

      沈倾云瞳孔微缩。

      “你说过,有什么事都会第一个告诉我。有了秘密,也会来与我分享。”他的笑容渐渐扩大,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可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嗯?你在明知故犯。”

      他猛地松开她,站起身来。袍袖一挥,冷冷吐出一个字:“来人,把那个贱婢拖出去。”

      两个黑衣侍从应声而入,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屏兰拖了起来。

      屏兰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着喊道:“小姐!小姐救我!”

      沈倾云脸色大变,扑上去想要拦住他们,却被孟庭一把攥住了手腕。

      “表哥!”她急声道,“屏兰是无辜的,她只是听我的话行事,你要罚就罚我,不要牵连她!”

      孟庭低头看着她,神色淡漠得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无辜?”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觉得很有趣,“她是你的丫鬟,主子犯错,奴才受罚,天经地义。”

      他说着,朝那两个侍从扬了扬下巴:“砍掉她一根手指。”

      “是。”

      “不要!”沈倾云疯了似的挣开他的手,扑过去挡在屏兰面前。她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屏兰,仰头望着孟庭,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表哥,我求求你,不要伤害她。她从小陪着我。你要打要骂冲我来,你砍我的手,砍我的手指,我绝无怨言。你放过她,好不好?”

      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冰冷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孟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晦暗不明。

      舱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沈倾云压抑的哭声和屏兰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孟庭终于动了。他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抬起沈倾云的下巴,迫她与他对视。他的拇指擦过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说出的话却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表妹,你记住了。你再跑一次,我就再砍她一根手指。手砍完了,还有脚。脚砍完了——”他顿了顿,微微一笑,“还有别的。”

      沈倾云浑身冰凉。

      恨。

      她恨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口反复拉锯,带来绵长而清晰的痛楚。为什么?

      他给了她庇护,给了她荣华,他甚至……愿意娶她,给她名分。他扫清了一切障碍,包括那个碍眼的周焕文。

      他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要她而已。像想要一件绝世珍宝,想要一幅名贵字画,想要一片只属于他的领地那样,想要她。这有什么错?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她会小心翼翼地讨好他,用那双湿漉漉的、小鹿般的眼睛看着他,带着怯意,也藏着依赖。她会笨拙地炖汤,会为他整冠,会在他偶尔的“恩赐”下,露出受宠若惊的、柔软的笑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他不明白。

      他只知道,看着她用那种看仇人、看魔鬼般的眼神看着他,看着她为了一个低贱的丫鬟,那样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嘶喊,哭泣,仿佛可以为了那个丫鬟去死……

      他的心在滴血。

      是的,滴血。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即使是在朝堂上被政敌攻讦,在家族中被轻视排挤的早年,也未曾有过。

      阿云,哥哥也可以为你去死的。

      这个念头突兀地闯入脑海,让他自己都怔了一瞬。但随即,一种更深的暴戾和偏执汹涌而上。

      为什么?为什么你看不到我?为什么那个懦弱无能、轻易就被威胁放弃你的周焕文,能让你愿意赌上一切跟他私奔?

      而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却只想着逃离,只想着恨我?

      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是不是我对你,还是太宽容了?

      有一种更阴暗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在滋生——后悔。

      是不是应该用更残酷的方式,让她更深刻地记住违逆的代价?

      不,或许,他最开始就错了。

      他就不该步步为营,不该等到太子根基稳固的时候再来占有她,不应该怀疑自己对她到底是兄妹之爱还是其他。

      他就应该在周焕文露出一点觊觎之心的时候,在他试图靠近倾云的时候,在他成为她希望和退路的时候……就该干净利落地,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没有周焕文,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两情相悦”“婚约承诺”,她的世界里,是不是就只剩下他?是不是就只能看着他,依赖他,哪怕恨,也只能恨他?

      “我以前真是太纵容你了。”孟庭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他弯下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扔到了床上。

      沈倾云的后背重重砸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眼前一阵发黑。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孟庭的身影已经压了下来。

      门口的观墨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地朝屋内的人挥了挥手。两个侍卫连忙拖着屏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观墨在门外站定,双手拢在袖中,像一尊石像一般,一动不动。

      门合上的那一刻,屋里传出了第一声痛骂。

      “孟庭!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

      然后是布帛撕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再然后,骂声变成了哀叫,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的呜咽和破碎的喘息。

      观墨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江风依旧浩荡,吹得船帆猎猎作响。远处的青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夕阳将江水染成了一片浓稠的血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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