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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放过 我不允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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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阁内,灯火如豆。
沈倾云称病避人,搬回这处曾旧院已有数日。
院中那几株老梅还未到花期,枝丫在秋夜里伸展着寂寥的影子。屋内药气未散,混合着陈旧的、属于这屋子的清冷气息。
孟庭踏进这间他许久未至的厢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倾云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绫中衣,外头松松披了件半旧的藕荷色比甲,靠坐在临窗的炕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神却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没有焦点。
她比前些日子又清减了些,下巴尖得可怜,脸色在昏黄灯火下透着一股病弱的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在听到他脚步声转过来时,骤然亮起冰冷而戒备的光芒。
“看来病是好了些,都有精神看书了。” 孟庭挥退身后捧着食盒的丫鬟,自己亲手将食盒一层层打开,取出里面尚且温热的精致菜肴,一一摆在炕桌上。
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我让厨房按你从前在江南的口味做了几样小菜,清粥也是用文火煨了半日的,最是养胃。过来,用些。”
倾云没动,目光扫过那些她曾经或许会喜欢的菜色,又落到孟庭身上。他今日穿了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玉簪束发,通身清贵儒雅,与这略显寒素的听雪阁格格不入。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因久未说话而微哑,带着清晰的嘲讽:
“孟大人日理万机,朝堂争斗正酣,竟还有空来我这偏僻院子,陪我吃这清粥小菜?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孟庭摆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抬起头,看向她,非但没有动怒,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奇异的光,那光芒幽深,带着玩味,也带着一丝被挑衅后升起的、更浓烈的兴味。
他走到她身边,并未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指尖忽然抬起,轻轻拂过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倾云身体一僵,猛地偏头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捏住了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
“阿云,” 他低声唤她,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细腻却冰凉的下颌皮肤,目光在她强作镇定却眼底泄露惊惶的脸上逡巡,“有时候,我挺喜欢你这样。像只被逼到绝境、竖起全身尖刺的小猫,张牙舞爪,明明怕得发抖,却还要亮出爪子挠人。”
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回味般的、令人心悸的温柔:
“但有时候……我好像还是更喜欢你从前那副样子。”
“小心翼翼地,揣摩着我的心思。说着最软最温顺的话……献媚于我,求我庇护。”
每一个字,都像在慢条斯理地剥开她曾经努力维持的、用于自保的伪装,将那份隐秘的、带有功利性的屈从赤裸裸地摊开在她自己面前。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倾云。
她猛地挥开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如果说……那些都是我装的呢?!”
她仰头死死瞪着他,眼中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一丝自暴自弃的冷笑,“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讨好你,为了在你手下讨一口安稳饭吃,才装出来的温顺、乖巧、感恩戴德!孟大人聪明一世,难道就没看出来吗?!”
她以为会激怒他,期待看到他失控。
然而,孟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片刻后,竟然缓缓地、极轻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意外,没有恼怒,只有一种更深沉的、洞悉一切的平静,和一种令人胆寒的掌控感。
“看出来了。” 他淡淡地说,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所以呢?”
倾云一怔。
孟庭重新在炕桌对面坐下,拿起银箸,姿态优雅地夹起一箸清炒笋尖,放入她面前的瓷碟里,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真是对寻常夫妻。
“那你就继续装下去。” 他抬眼,目光锁住她,那眼神不再带有之前的玩味或回味,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命令,不容置疑,不容违逆。
“从前,我能让你在靖安侯府立足。以后,”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如金石交击,“我更是你的夫君,是你的天,是你的地,是你余生所有的倚仗和规矩。”
“我不允许——”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山般压下,“你再像现在这样,忤逆我,违背我,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
“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倾云心头。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不肯点头,也不肯应那句“明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硝烟将尽的窒息感。
孟庭看着她倔强抿紧的唇和眼中翻腾的恨意,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似乎也耗尽了。他抬手,对侍立在外间的下人淡淡吩咐:“都退下,没有吩咐,不许进来。”
房门被轻轻掩上,隔绝了外界。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满桌渐渐失温的菜肴。
孟庭重新拿起筷子,这次不是夹菜,而是端起那碗温热的鸡丝粥,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然后舀起一勺,递到倾云唇边。
“吃。” 他命令。
倾云别开脸。
勺子停在半空。孟庭也不恼,将勺子放回碗中,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他看着她,忽然用一种谈论公事般的平静口吻说:
“我的耐心有限。我再给你一天时间。”
他放下粥碗,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却如鹰隼般攫住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补充:
“否则,我就把你绑起来,关进我的书房。那里日夜都有人守着,你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人也不会见到。日、日、夜、夜,你只能看着我,只能想着我。”
他微微偏头,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语气带着一丝残忍的探究:
“你是不是觉得……我非你不可?所以才有恃无恐,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倾云强撑的硬壳。她猛地抬眼,眼中是真实的荒谬与悲凉,声音沙哑:
“我从来没这么觉得过。” 她摇头,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盈满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孟大人,孟表哥,你若真的对我还有一丝一毫的……旧情,或者哪怕只是一点不舍,请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吧。把我远远地嫁出去,你就当从未认识过我,就当三娘已经死了,行吗?”
“放了你?” 孟庭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低低地冷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屋里回荡,冰冷刺骨。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放你去哪里?去和周焕文成亲,双宿双飞?”
倾云身体剧烈一颤。
孟庭缓缓转过身,月光透过窗纸,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表情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周家,已经答应退婚了。” 他语气平淡地抛出第一个惊雷,满意地看到倾云瞬间惨白的脸,“文焕,倒真是个痴情种。听说在府中绝食相抗,哭求父母呢。还三番四次找到我衙门,几次递帖子到侯府,苦苦哀求,只想见你一面,问个明白。”
他慢慢走回她面前,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得以仰视着她瞬间崩溃的脸。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她眼角终于滑落的一滴泪,动作温柔,言语却恶毒如蛇信:
“阿云,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他呢?”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残忍,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灌入她耳中:
“是告诉他,你我早已暗结珠胎,还是说,你曾如何主动贴近,颤抖着手解开我的衣袍?或者说……”
“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补充道,语气带着恶意的玩味,“或许还该告诉他,你虽然口口声声恨我入骨,可却是如何无法拒绝我,如何在我手中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