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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不愿 表哥和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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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堂的凝重尚未完全散去,孟老太太已扶着李嬷嬷的手,来到了倾云的厢房。院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都屏息凝神,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推开东厢房的门,一股夹杂着药味和淡淡馨香的暖意扑面而来。屏兰正守在内室门边,眼睛红肿,见老太太来了,连忙无声地福身行礼。
老太太摆摆手,径自走了进去。
床帐半垂,倾云侧卧在锦被中,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她闭着眼,眉心紧蹙,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不安的阴影,嘴唇干涸起了皮。
老太太在床边绣墩上坐下,看着外孙女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阵酸楚漫上眼眶。她伸出手,想碰碰倾云的额头,指尖却在半空颤了颤,终是轻轻落在她汗湿的鬓发上,替她捋了捋。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老太太的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像是在问苍天,又像是在自问,“芙儿当年……执意远嫁,我拦不住,留不下……如今芙儿的女儿,又……”
后面的话,她哽在喉间,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女儿孟芙早逝,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如今外孙女这般境遇,更是让她心如刀绞。
许是感受到了触碰,或是听到了声音,床上的倾云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茫然地看向床边的老太太,好一会儿才聚焦。
“外……祖母……”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沙哑无力。
“快躺着,别动。” 老太太连忙按住她,用帕子轻轻擦拭她额角的虚汗,语气充满了怜惜,“好孩子,你受惊了,受苦了……是外祖母不好,外祖母没护好你……”
倾云听着老太太哽咽的声音,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心疼,鼻腔一酸,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可她连哭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只是任由眼泪顺着眼角滑入鬓发。
“随之……他都和我说了。” 老太太握着倾云冰凉的手,轻轻拍着,语气复杂,“早知他对你存了这样的心思,我……我也不会瞎牵红线,闹出这许多风波来,还让你遭了这些罪……”
她顿了顿,看着倾云空洞的眼神,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也更像是一种安慰:“你好好养病,什么都别想,一切都有祖母在呢。随之那孩子……虽说性子冷了些,手段硬了些,可毕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品性能力都是拔尖的,前程更是大好。你嫁给他……也好,总归是自家人,知根知底。以后成了亲,还能日日在我跟前,我也能多看顾你些,总比嫁去别人家,山高水远的强……”
倾云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和。外祖母的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传来,有些模糊。
她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连思绪都变得迟缓。她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老太太又坐了一会儿,嘱咐了屏兰好些话,让她好生伺候,若有任何不妥立刻去回,这才叹息着离开了。
倾云一直昏昏沉沉的,时睡时醒。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江南的杏花春雨,父母含笑的脸;一会儿是黑暗的巷弄,三皇子狞笑的眼睛;一会儿又是禅房冰冷的蒲团……
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屏兰不停地用温水给她擦身,更换寝衣。
再次恢复些许清醒时,屋内已是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廊下气死风灯透进一点朦胧的光。夜很深了。
她口干舌燥,想唤屏兰倒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就在此时,窗户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咯哒”声,像是窗闩被拨动。
倾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望向窗口。
只见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竟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个颀长挺拔的墨色身影,如同暗夜里的猎豹,敏捷而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落地时几不可闻。
是孟庭。
他随手关好窗,转过身。月光透过窗纸,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清冷的银辉,官服已换成了墨青色的常服,更衬得他面容清俊,也……更添了几分夜行的鬼魅气息。
倾云看着这位白日里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在长辈面前沉稳持重的孟大人,此刻竟如梁上君子般翻窗入室,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荒谬感冲淡了恐惧,她甚至极轻地、带着浓浓疲惫和讥诮地,扯了扯嘴角。
“堂堂都察院孟大人,” 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居然也学那登徒浪子,夜半翻窗?”
孟庭朝床边走来,对她的嘲讽恍若未闻。他将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双层食盒放在床边小几上,自己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她依旧潮红却难掩憔悴的脸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好点了吗?” 他问,声音比平日低柔许多,伸手似乎想去探她的额温。
倾云几乎是本能地,将脸偏向里侧,避开了他的手。
孟庭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缓缓收回。他看着她戒备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眸色深了深。
“我自然可以通传全府,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来看你了。” 他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的残忍,“但我知道,你不想。对不对?”
倾云没有回答,只是将被子拉高了些,盖住自己的下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写满抗拒与疲惫的眼睛,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挣扎,“我们是兄妹啊……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
“兄妹?” 孟庭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品味着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望进她泪眼朦胧的眸子深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凿心:
“阿云,你告诉我,上古之时,女娲与伏羲,是什么关系?”
倾云一怔,茫然地看着他。
孟庭自问自答,唇角勾起一抹近乎邪气的弧度,目光却幽深如潭:“是兄妹。血脉相连的亲生兄妹。”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她脸颊滚落的泪珠,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低沉:
“可他们结为了夫妻,抟土造人,行云布雨,绵延了整个人族。自此,表亲联姻,亲上加亲,便是天经地义,载于典册,传于后世。怎么到了你这里,到了我们身上,就不行了呢?”
他的逻辑扭曲而强大,用最古老神圣的传说,来粉饰最不容于世的禁忌。
倾云被他这番言论惊得一时语塞,心中那点基于伦常的微弱抵抗,在他蛮横的“道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表哥,和夫君,有什么不一样?” 孟庭趁她怔忡,指尖抚过她的耳垂,声音压得更低,“谁供你锦衣玉食,华服美器?谁让你奴仆成群,前呼后拥?谁又能许诺你,余生喜乐无忧,再无人敢欺你、辱你、伤你分毫?”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目光锁着她慌乱的眼睛:
“别人能给你的,我已经给你了。别人不能给的,我也给你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拒绝的怒意和更深的不解:
“妹妹,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倾云累极了,精神被他一番番的歪理和强势逼到了悬崖边缘。她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只是任由他像摆弄玩偶般,将她抱起来,面对面地置于他腿上。这个姿势让她完全陷落在他怀中,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孟庭一手环着她的腰,稳住她虚软的身子,另一手给她喂了水,又打开食盒,里面是还温热的、精巧的江南点心和小菜。他拿起银箸,夹起一块她从前最爱吃的杏仁酥,递到她唇边。
“吃点东西,你一天没怎么进食了。” 他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哄劝。
倾云吃了几口酥,又喝了几口粥,便别开脸,不肯吃了。泪水再次无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孟庭动作一顿。他放下筷子,沉默地看着她流泪的侧脸。那泪水像是带着腐蚀性,烫得他心底某处微微抽痛。
“可是……” 倾云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认命般的悲哀,“我不愿意啊。”
她抬起泪眼,望进他骤然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安排我的去处,决定我的姻缘,掌控我的生死……却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一句,我愿不愿意呢?”
这句话,像一根细如发丝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孟庭心脏最柔软也最壁垒森严的角落。
四目相对。她眼中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悲哀与质问;他眼底则翻涌着震惊、暴戾、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茫然的刺痛。
问过她愿不愿意?
他的世界,从来只有计算得失,权衡利弊,夺取掌控。愿意?那是什么?需要被考虑的东西吗?
尤其是对她。从他认定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只能是他的。这个过程,需要她的“愿意”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忽然,孟庭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环在她腰间的臂膀猛地收紧,另一只手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抽开了自己的衣带。外袍松散开来,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现在问,也不晚。” 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残忍与温柔,“阿云,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他没有等她回答——或许,他根本不敢听那个答案。
而是用行动,再一次,不容拒绝地,将她拖入了掌控的深渊。
……
意识再次变得模糊,如同沉入温暖而湍急的河流。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春蚕食叶,细细密密,啃噬着所剩无几的清醒。
视线是昏暗的,只有窗外漏进的、被窗棂切割成菱形的、惨淡的月光,在晃动的人影和散落的衣物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痛苦与欢愉的界限变得模糊。灵魂像是飘出了躯壳,悬浮在半空,冷漠地俯视着下方这具熟悉的、正在陌生男人怀中哭泣的肉身。
一种深切的自我厌弃,和另一种更可怕的、沉沦的快意,交织撕扯。
浪潮渐渐平息。
倾云瘫软在他怀中,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已失去。
孟庭依旧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汗湿的发顶,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略微平复了呼吸,才极其缓慢地将她放回凌乱的床铺,用锦被盖好。
他起身,就着昏暗的光线,而沉默地整理好自己的衣物,重新束好玉带。
转眼间,又是那个衣冠楚楚、清冷自持的孟大人。
“好好养病。” 他低声说,手指拂开她颊边粘湿的发丝,“这段时间,朝中事忙,太子殿下要将三皇子余党一网打尽,我需要全力应对。恐怕……不能常来看你。”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她红肿的唇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
“等我忙完,就娶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推开,身影敏捷地翻了出去,融入沉沉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