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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婚事 自古表亲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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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一声,是孟林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他霍然起身,指着孟庭,气得浑身发抖:“逆子!你说什么混账话!倾云是你表妹!她与周家的婚事早已定下,你祖母亲自点的头!你、你这是要让我们靖安侯府的脸面往哪里搁?!要让全京城的人看我们孟家的笑话吗?!”
他越说越气,额上青筋暴起:“你这哪里是和长辈商量?你这分明是是胁迫!你这个无父无母,无君无臣的逆子,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陈氏在马车上已从惊慌失措的玉岚语无伦次的哭诉中,拼凑出了昨夜寺庙的大致情形,再加上她多年来对孟庭和倾云之间那些异常氛围的隐隐感知,此刻虽惊,却并非全无准备。
她只是死死攥着丫鬟的手,手心冰凉,心里唯一的念头竟是:幸好,幸好当初在倾云和周家的婚事上,她虽未反对,却也未曾真的热心推动,留了余地……
孟庭对父亲的暴怒恍若未闻,甚至唇角还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
他依旧看着老太太,语气平稳地反驳:“父亲息怒。阿云与周家是亲上加亲,与孙儿亦是表兄妹,自古表亲联姻,亲上加亲者比比皆是,何来有损门庭之说?”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气得脸色发紫的父亲,和面色复杂、欲言又止的母亲,继续道,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至于周家……退亲之事,孙儿会处理妥当,绝不叫侯府为难。若父母觉得孙儿此举有损侯府清誉,或觉孙儿不孝……”
他微微抬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孙儿的分府别居之事,早已准备停当。一应文书、屋舍、用度,皆已齐备。若长辈不允此事,孙儿即刻便可搬出侯府,自立门户。从此两下清静,也省得父母为难。”
“你——!” 孟林被他这番近乎“断绝关系”的威胁气得眼前发黑,踉跄一步,指着孟庭的手指抖得厉害,
“孽障!孽障啊!当初……当初看你父母早亡,孤苦可怜,又见你天资尚可,上进肯学,我们才将你过继到名下,视如己出!这么多年,何曾亏待过你一分一毫?为你延请名师,为你打点仕途,耗尽家财人脉!若不是侯府为你铺路,你能有今日?!你能高中探花,入主都察院?!你如今翅膀硬了,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养育之恩?!就是这样忤逆父母的?!”
孟庭静静地听着父亲的控诉,脸上无悲无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嘲弄。他等父亲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
“父亲的养育之恩,栽培之德,孙儿铭记于心,从未敢忘。孙儿永远姓孟,是靖安侯府的儿子。父母要的家族荣光、名利地位、子孙前程,孙儿会一一挣来,双手奉上。侯府的大事小情,孙儿亦会尽心竭力,绝无推诿。”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只锁定一件事:
“孙儿所求,唯此一件。父母应允,自是皆大欢喜。若不应允……”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决绝与冷酷,已让陈氏生生打了个寒颤。
一直沉默捻着佛珠的老太太,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无奈,还有一丝洞悉世情的苍凉。
她抬起眼,看着跪在堂下、背脊挺直如松、眼神执拗如铁的孙子,又看看气得几乎要晕厥的儿子,和惶惶不安的媳妇。
这个家,早已不是儿子能撑起来的了。侯府的未来,家族的兴衰,都系于这个过继来的、心思深沉难测的孙子一身。
他能说出“分府别过”的话,就绝不只是威胁。他早已将一切都算计好了。
“随之啊,”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你既对三娘那孩子……情根深种,为何不早些提起?非要等到周家下了聘,闹到如此不可开交的地步?你让祖母……如何向周家交代?让京城里,如何看待我们靖安侯府?看待你和三娘?”
孟庭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抬头时,已是一片“诚挚”的痛悔与担忧:
“祖母明鉴。孙儿孙儿并非有意隐瞒,更非故意拖延。实是近年来朝中风云变幻,孙儿身处漩涡,前途未明,凶险莫测。表妹孤苦,孙儿唯恐将她卷入是非,拖累于她,故而一直隐忍不言,只盼她能得一门安稳亲事,平安度日。”
他语气渐转低沉痛心:“可谁知……天不遂人愿。表妹接连遭遇险事,为奸人所害,几次三番身陷绝境,命悬一线!孙儿每每思之,皆后怕惶恐,夜不能寐!若非孙儿及时赶到,只怕早已……孙儿再不敢冒险,亦不能再忍受她置身于任何可能的危险之中!”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老太太,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恳切与决心:“祖母,孙儿别无所求,只求能得父母祖母允准,名正言顺地护在她身边,用余生护她周全,免她惊,免她苦,免她四下流离,免她无枝可依!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情真意切。
说完,他目光倏地一转,落在了陈氏身后瑟瑟发抖的玉岚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
“另外,”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玉岚猛地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孙儿近来朝中事务繁杂,实在无暇分身料理内宅琐事,更无精力看顾教导妹妹。二娘的年纪也不小了,她的婚事,还请母亲多多费心,尽早为她寻一门合适的、安稳的亲事,远远地嫁了吧。”
他特意加重了“合适”和“安稳”二字,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玉岚。
“三娘性子宽和,或许不计较。”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森寒,“可孙儿眼里,却容不得沙子。她既已出嫁,便安心在夫家相夫教子,修身养性。日后若无必要,也不必常常回京探望了。京城是非之地,于她无益。”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驱逐和流放!不仅要尽快把玉岚嫁得远远的,还要断绝她日后回娘家、尤其是回京城兴风作浪的可能!
“随之!” 陈氏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又惊又怕又怒,“她是你妹妹!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妹妹!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心!她纵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可、可她并没有真的害到三娘啊!昨夜之事,分明是徐家那丫头主谋,她、她顶多是年少无知,被人利用……”
“母亲还知道是徐家?” 孟庭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徐家嫡女昨夜‘急病暴毙’于寺庙。母亲可知,她与何人密谋?与谁过从甚密?手中又有哪些不该有的东西?”
他看着陈氏瞬间惨白的脸,和玉岚惊恐到极致的眼神,慢条斯理地,如同凌迟般说道:
“若不是徐家如今自身难保,江河日下,无力追究,也无人敢深究……此刻,二娘就不是站在这里,而是该被顺天府押走,以‘谋害官眷、与人通谋’之罪论处了。到那时,莫说孙儿保不住她,便是整个靖安侯府,也要跟着颜面扫地,声名狼藉!”
“孙儿如今让她远远嫁了,是在保她的命,也是在保侯府的脸面。母亲,您说呢?”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陈氏心上。她看着儿子那双冰冷深邃、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又看看身后吓得魂不附体、摇摇欲坠的女儿,终于彻底崩溃,腿一软,跌坐回椅中,以帕掩面,压抑地痛哭起来。
她知道,孟庭说的都是真的。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玉岚……真的触到了他的逆鳞,再无转圜余地。
老太太听他们打哑谜,闭了闭眼,手中的佛珠捻得更急。堂内只剩下陈氏压抑的哭声和孟林粗重的喘息。
良久,老太太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疲惫的平静。
她看向孟庭,缓缓道:“周家那边……你要如何交代,需得想个周全的法子,莫要结怨。倾云的嫁妆……我会从我的体己里出一份,不会薄了她。至于婚事的具体安排……”
孟庭立刻接口,恭敬地深深一揖:“谢祖母成全!一应嫁娶事宜,琐碎繁杂,孙儿朝务缠身,恐有疏漏,还要劳烦祖母和母亲多多费心操持。孙儿在此,先行拜谢!”
他这话,已是将事情彻底敲定,不容再议。
老太太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且去吧。我累了。”
“孙儿告退。” 孟庭再次行礼,然后直起身,不再看瘫坐哭泣的母亲和面色灰败的父亲,更未看那几乎吓傻的玉岚一眼,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寿安堂。
跨出门槛,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涌入肺腑。他站在廊下,微微仰头,看着侯府上空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天空,眼底深处翻涌的激烈情绪,渐渐归于一片深沉的、冰冷的平静。
观墨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垂手侍立。
孟庭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吩咐:“让人去江南,寻几处风景好、又安静的庄子或别院,要快。还有,找两个稳妥的、懂医理的嬷嬷送去,就说是老太太体恤,让她们专门伺候表小姐调理身子。”
“是。” 观墨躬身应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孟庭顿了顿,又道:“去备马。我即刻去东宫。”
“爷,此刻去东宫?” 观墨微微抬头。
“嗯。” 孟庭整理了一下衣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徐家倒了,总得有人去分一杯羹,也得有人……去善后。顺便,也该让太子殿下知道,我即将成家,有些事情需要了结干净。”
他迈步向前走去,官服的下摆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背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一种孤狼般的决绝与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