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只想共枕眠》漪玄铃

6、送福洞 怨魈以怨为

　　昭焱看向他，温和答道：“莫绝师弟好，两界山路途遥远，路上多有变故，还需些时间。”

　　莫绝嘴角阴笑更甚：“要是二宗主因此耽搁了治疗，你负得起责吗？”

　　昭焱轻叹一声，眼神略显疲惫，垂眸走到百灵泉边为炎珑洗涤污秽，嘴上答：“莫绝师弟，凌珍花不同路边野草，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采摘回去的。而且身为宗门弟子，查事断案还得多费些心思，不要仅凭一句‘尚未拿到’就定人罪行，不然会牵连无辜。”

　　当着众人的面被摆了一道，莫绝脸一红，觉得被下了脸面，尖着嗓子吼道：“昭焱，你可别忘了，二宗主是为了救你才受此重伤，你不紧不慢也就罢了，还在这磨磨蹭蹭玩水！”

　　昭焱听后轻啧一声，烦闷得闭上眼沉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莫绝自打与他碰面起，便处处挤兑，他刚开始并没察觉，只觉这人行事作风实在过于苛刻，后面才反应过来，这种苛刻是只针对自己。

　　事后他回想才记起，当年比武试练时，莫绝曾败于他手，这少年自此怀恨在心，故而如今处处针对。

　　若不是宗门有令，同门不得相残，不然他现在很想直接拽着莫绝的脑袋把他往水里摁。

　　“莫绝师弟，二宗主受伤，昭焱师兄身为二宗主关门弟子肯定比谁都急。”泠澈声音响起，消减了部分火药味。

　　他走到泉水边，从袖中掏出折叠好的帕子，递给昭焱。昭焱道谢接过，擦干炎珑身上的水渍，长剑终于焕然一新。

　　“泠澈师兄，你怎么又帮他说话啊。若不是我们赶到，他早就成剑下亡魂了，这厮感激我们还来不及，还在这顶嘴。也不知他这一路在外面招摇撞骗得罪了哪路神仙，惹得这些刺客追到这两界山来杀他。”莫绝叉着腰一张嘴喋喋不休。

　　泠澈不掺和他的话，望向昭焱：“你可知刚刚刺杀你的是何人？”

　　昭焱摇头，将长剑收起，继而擦了擦自己手上的水：“不知，不过这些黑衣人似是跟了我一路，先前就在其他镇上遇袭过，但当时炎珑未封，他们没得手。”

　　当下这些刺客应是见他没了长剑，才再度出手，不曾想又遇上同门相救。

　　泠澈听闻，走到留下的白灰旁，泠澈以指腹轻抹嗅了嗅，沉声道：“是罗杀门的人。”

　　昭焱：“何以见得？”

　　泠澈道：“罗杀门制作的迷烟球与普通刺客所用不同，此迷烟球粉末有灼伤功效，触碰灰烟会灼烧皮肤，形成烫伤。”

　　“你看。”泠澈举起手指，只见拇指指腹处皮肤一片猩红，如被烙铁灼过。

　　“可我从未与罗杀门的人有过仇怨……”昭焱低头沉思。

　　“罗杀门是杀手帮派，银钱入袋不问来路，刀锋出鞘不问仇主，他们拿钱做事。许是昭焱师兄出门在外得罪了哪家，这才招来杀身之祸。”莫绝双手环胸，靠在树干旁，吊儿郎当的打岔。

　　泠澈在指腹涂了点膏药，道：“也可能是有些人想趁人病要人命。”

　　“二宗主受伤，牵动各方利益，若是这次二宗主醒不来，就需有人替位，宗门当中觊觎二宗主之位的人不是没有。”

　　因此才下单追杀外出寻神花救命的昭焱。

　　莫绝听闻这，似是想到什么，脸色一僵，忙闭上嘴。

　　“轰！”

　　就在众人思索下一步该作何打算，远处山洞内忽地传来一声低沉咆哮。

　　众人狐疑，循声望去，见到了山洞口的灵淼。

　　洞内有浓雾漫出，吹得灵淼衣袍裙摆摇曳，银发飘动。

　　还未等莫绝叫出那句“有妖！”，灵淼身后的山洞又再度传出重物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霎时，洞内碎石滚出，浓雾肆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灵淼心头一紧，暗叫不好，脚下仓促发力向后掠去。

　　但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已从浓雾深处急速冲出，灵淼在半空无处借力，那黑影便擦着他的肩头撞来。

　　只感觉肩膀一疼，灵淼避之不及，整个人被带得横飞出去，跌入泉中。

　　冷冽的泉水瞬间没过头顶，口鼻被灌入大量水流，刹那间沉入泉底。

　　。。。

　　嘶吼炸开，声波震荡开来，百灵泉泉面骤起波澜，惊起大片飞鸟。

　　泉畔青石错落，几个年轻人站立泉边，神色凝重的盯着半空中那道黑影。

　　出来的是个高大扭曲的人条形状骷髅怪物，周身散发漆黑戾气，通体骨头，四肢关节细长，指甲暴长如钩。

　　“结阵。”

　　泠澈下令，几位同门应声掐诀，符箓凌空化作光幕，试图将骷髅鬼困住，然而鬼怪力量惊人，利爪一挥，硬生生撕开光幕。

　　只见恶鬼“嗖”的一下冲向众人，直扑泠澈。

　　泠澈神色不变，皓腕翻转，长剑出鞘，肃杀之气肆意。

　　骷髅鬼嘶吼更厉，攻势愈发狂暴，然而泠澈步伐沉稳，将那恶鬼攻势一一化解，未让它沾到一片衣角。

　　几合之下，恶鬼似是知晓无法轻易拿下此人，身形一转，朝莫绝袭去。

　　“该死！”莫绝猝不及防。

　　一直紧守在他身边的少年双剑配合格挡在恶鬼前，齐齐攻去，莫绝才险险避开当胸一抓。

　　其余同窗见状纷纷拔剑上前，剑光交织成网，将恶鬼围在中间。金铁交鸣声与恶鬼的嘶吼混在一处，惊得林中飞鸟尽散。

　　恶鬼久战不下，愈发暴躁，周身黑气暴涨，用身躯撞开一柄劈来的长剑，踉跄着冲出包围圈，撒开双腿朝着山下方向狂奔而去！

　　众人都没料到这东西会逃。

　　“不好，山下有村落，不能让他逃下去！”

　　昭焱一惊，还未等泠澈发话，当机立断率先提气纵身，直追而去，其余人紧跟其后。

　　。。。

　　从山腰缠斗至山脚，少年们虽未受重伤，却也渐渐显出力竭之态，但那恶鬼却仿佛不知疲倦。

　　见众人紧追不舍，骷髅鬼停步回身，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毒雾喷涌而出，瞬间笼罩山道。

　　众人急忙掩住口鼻。

　　就在这苦战之际，一阵不合时宜的扇骨叩击声响起。

　　刀光剑影间，却忽然有花瓣纷飞，花瓣所到之处毒物退散，空气中掺着一抹淡淡兰花香，鼻中的不适感也消失不见。

　　“戾气化形，怨念为骨，这世间竟还有幻化的如此标志的邪祟啊。”

　　来者声音不高，音色温和，语调轻柔，却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三人缓步走来，为首的是为公子，看似只比泠澈年长一二岁。

　　他执扇含笑，眉目清隽，浅橙长袍舒展，步履从容，眸光澄澈。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位侍女。

　　一个梳着双环髻，穿浅碧色白兰花花纹的对襟褂，手持竹编小花篮，篮里放着各色小花。

　　一个挽着堕马髻，着桃粉色窄袖衫，衣角绣两三片桃叶，手持长剑，神色冷冽。

　　“清宴楼主，你来了。”众人一阵欢喜。

　　被唤做清宴的公子，从样貌上看是高贵的世家公子，眉目舒朗，服饰质地上乘，指节扣着紫檀扇骨，唇角浅笑。

　　面对此等邪祟，本应是富家子弟娇贵公子的他，眼中却毫无惧色，甚至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当下并非生死搏杀。

　　青年目光落在那恶鬼身上，随口道：“泠澈呀，依我看此物并非天生地养的妖邪，而是怨魈，是人死之后胸中一口怨气不散，又恰逢此地灵气汇聚，日夜滋养，方才化成的怪物。”

　　泠澈他听后不信：“何以见得？”

　　“你们以前对付的是普通怨魈，但这只不同，这里是两界山，灵气充沛之地。”清宴微微一笑，收拢折扇，在掌心敲了敲：“你们可还记得，他出来前发生了什么？”

　　昭焱回忆：“百灵泉旁有处山洞，百灵族在那摆坛做法，之后怪物就从洞里冲出来了。”

　　清宴微微一笑：“是，这是百灵族沿袭的古老习俗，名为“送福洞”。他们笃信长寿老人福泽深厚，故将老人送入选定山洞，供以食粮，封洞祭祀。以此将老人福气永久留存于族中，庇佑后世子孙。”

　　此话一出，惊得众人一阵背后发凉。

　　清宴道：“百灵族这习俗传承百年，今日正是每年祭祀时，看来是时机成熟，导致怨魈被幻化成功。”

　　“将老人关在洞里面，那要是食物没了，这不就是任其自生自灭吗？”昭焱只觉胆寒。

　　“真恶俗啊…”莫绝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清宴偏头笑道：“对，没了食物的老人躺在洞窟内，饥肠辘辘濒临死亡时，到底在想什么呢？是真希望福泽族人，还是抱有怨气心中大骂化生子？谁都不知道。”

　　那怨魈似乎也察觉到此人有些来历，赤红的眼珠警惕地转向他，低低咆哮。

　　那站在右后方的侍女见状，拔剑踏出几步，拦在清宴与怨魈之间，抬眸警告。

　　清宴不慌不忙，啧啧两声：“不过，看洞内积攒的那么多怨气幻化成了如此怨魈，怕是想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以损害他人性命为代价换来的福气，非但求不来半分福报，反会招致反噬，到头来，损人终害己。”泠澈感慨。

　　昭焱与众弟子轮番上阵，那怨魈虽伤不着他们，但众人也拿不下这邪祟。

　　“你不帮忙？”清宴侧头向泠澈问到。

　　“……给他们历练的机会。”泠澈站在他的身旁沉思片刻，负手而立：“不过清宴楼主，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清宴直率坦言：“当然是寻花呀，二宗主有难，如果我此刻献上一束凌珍花，岂不是卖给了渡妖宗一个大人情？”

　　泠澈听到这个回答，微微皱眉：“可二宗主重伤一事，渡妖宗封锁了消息，清宴楼主，你是如何得知？”

　　清宴反问：“泠澈啊，你忘了九重楼是做什么的？”

　　泠澈当然知晓九重楼为何能成为天枢五座其一，但没想到渡妖宗宗内事务也能打探的如此仔细，一时心情复杂。

　　见泠澈面色不大好，清宴打着哈哈挥挥手：“开个玩笑。自然是你们宗主叫我来的，他担心你们资历尚浅遇到危险，自己又脱不开身，叫我来照看一二。”

　　见两位前辈站在一旁寒暄半天，丝毫没有想出手相助之意，同怨魈对战的众弟子累得满头大汗。

　　昭焱架开一记重击，喘息着问道：“敢问清晏前辈，可有办法对付？”

　　清晏闻声，折扇轻拍两下掌心：“有的有的。”

　　“怨魈以怨为食，终是人的思绪凝聚而成，需依附本体，头颅为命门。这怨魈刚化形，怨气尚在凝聚，只要找出他的本体，击碎头颅，断了念想，便没了凭依，即可灰飞烟灭。”

　　"本体？头颅？"昭焱眉头皱起，脑子飞快转着。

　　“对，就是字面意思，或者说直白点，就是他的尸身，你想想看，他是从哪出来的？”清宴引导。

　　本体尸身在哪？头颅又在哪？

　　刹那间，昭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