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只想共枕眠》漪玄铃

5、两界山 昭焱，你还

　　响铃村，灵淼与村长、阿槐等人一齐坐于大堂。

　　昭焱被恶鬼不明汁液染得一身黑，村长叫人带他去了卧房沐浴更衣。

　　孩子们被各自阿娘接走了，虽然年纪小，但好在一个个机灵胆大，经历了这一遭还能活蹦乱跳跟没事人一样。

　　此刻大堂内，灵淼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看瓦顶又瞅瞅门外的木，约莫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昭焱终于款步而来。

　　先前那件渡妖宗的制服是彻底用不得了，他换上了村民的衣服，一身褪色的粗布蓝褂，还算合身。

　　昭焱向村长微微行礼道好，随意客套了几句后，便表明来意。

　　村长听后神色发愁：“想要知晓通往两界山山顶的路，也不是不可……两位大侠于响铃村有恩，我们自当报答，但从古至今有无数人有去无回，就连老朽一把年纪了，都未曾见过凌珍花……为了寻一个不确切的答案，将自己置于险境，值得吗？”

　　昭焱声音澄澈：“师尊于我有再造之恩，如今他卧榻在床生命垂危，我岂能置之不理？若问我值不值得，我只认为，这本就是身为宗门弟子该做之事，没有值与不值一说。”

　　村长听后，轻叹一声。

　　灵淼思索片刻，抬手扯了扯昭焱袖袍：“你莫急，我们来的仓促，对两界山知之甚少，若就这样进去，太过冒险，正巧可以借此机会问问看山林里有些什么，该如何应对。”

　　昭焱听闻，向村长抱拳躬身：“事发突然，我们也想不到会遭此变故，若前辈愿意，还请指点一二。”

　　村长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叹出一口气：“很久以前，响铃村、百灵族、云苓神女，三方有约，一齐守护山上信物，各司其职。我无法告诉你山中有何物，因为山中之事皆由百灵族管辖，我们虽能深入，却也不知道那些外乡人遭遇过什么。”

　　他掏出一只铃铛，正是先前灵淼在庙宇雕像上摘下的那只。

　　“这个，你拿着吧。”村长将银铃递给灵淼：“这是先前云苓神女用过的银铃，现在恶鬼已除，你拿着吧。”

　　灵淼接过银铃，银铃如拳头般大小，刻满细密云雷纹，触手生凉。

　　“就这样给我了，不心疼吗？”灵淼问。

　　村长欣慰道：“说来惭愧，这么多年了，这银铃在我们手里从未响过，所有人试遍都无济于事，可因它是神女之物，终究舍不得扔，便嵌在了雕像上。现在你能驱动，那比起闲置在此赠予你更能发挥它的价值，想来它也是高兴的。况且您于本村有恩，这也算是我们聊表心意的一份谢礼了。”

　　灵淼一听，笑得灿烂：“多谢，那我便收下了。”

　　“村长，我还有一事。”昭焱取出自己的佩剑：“炎珑剑，用不了了。”

　　长剑抽出，一改往日模样，通体发黑，剑刃像是被粘稠墨汁包裹。

　　灵淼记起昭焱砍掉恶鬼后发生的事。

　　“这些是那只恶鬼死后喷出的粘液？”

　　昭焱愁眉：“我试了，无论怎么做都发挥不出炎珑的威力，想来是这恶鬼粘液导致的。”

　　村长道：“让我看看。”

　　昭焱将炎珑递过去。村长低头，轻抚剑身，敲击剑面，炎珑如木头般纹丝不动，声音沉闷。

　　村长将长剑收鞘，还给昭焱：“若是被邪物所染，可以去两界山的百灵泉中试试，那泉水至纯，能洗尽天下浊秽。”

　　灵淼不放心：“两界山本就危险，此刻长剑被封，我们贸然进去过于危险。”

　　村长笑道：“若是不放心，就让阿槐陪你们去把，他与你们共同消灭恶鬼，也算颇有缘分，又有些功夫在身上，能保你们片刻。”

　　。。。

　　山道崎岖，林木葱郁，三人相伴行于山林。

　　灵淼抬手挥走了掉落到自己头上的碎叶，望了望天色，日头已偏西，他们在这莽莽山林走了将近一日。

　　“这都要太阳落山了，到底何时能找到啊。”

　　他腰间的壶早就没了水，此刻太阳也要没了影，终于忍不住嘟囔到。

　　阿槐道：“剑被封，先要去百灵泉解封才行，那泉水地处偏僻，是要费些时间。”

　　他们又行了片刻，当林间彻底没了日光落下，又转过一处山坳，这才有淙淙水声传来。

　　昭焱听力极佳，其余人还未发现时，耳朵微动，直言道：“前面有泉。”

　　灵淼一听，大喜，拔腿就朝前面跑去。

　　“别急，有人。”昭焱见状，拉住灵淼。

　　灵淼茫然看向昭焱。昭焱不语，拉着灵淼退到一旁隐入泉边乱石后面。

　　探头望去，只见在老树掩映下，有一脉清泉从远方崖壁间涌出，汇成浅潭，浅潭映着夜空月光，水色清冽。

　　在浅潭的对岸，有条石子路，路旁是威严山壁，山壁有一洞口，洞前摆着石制祭台，台上有刚点燃的烛火台和数个陶罐。

　　而祭台旁有人影晃动。

　　昭焱凝神观察，将那群人一一扫过。

　　洞前站着的是六七个中年男人，身着麻衣，额绑红布带，在祭台前点香烧纸，行礼跪拜，待一切结束，手捧陶罐向洞内走去。

　　整个流程安静而诡异。

　　“应是百灵族的人。”阿槐小声道。

　　两界山山中只居住着百灵一族，人数上百，与世隔绝，有着自己的习俗礼节。

　　灵淼听后，将腰间水壶扯下，打算上前掬水。

　　“你干什么？”昭焱连忙按住他的肩膀。

　　灵淼不解：“接水啊，渴死我了。”

　　昭焱道：“再晚些。”

　　灵淼更困惑了：“怎么了？我们不是族长指路上来的吗，为什么要躲？我们来这不就是为了寻百灵族吗？”

　　灵淼想法单纯而直接，虽有道理却又危险。当下形势过于古怪，昭焱不确定对方是否友好，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祭祀属家族内部事务，外人理应避嫌，贸然近前恐失礼数。”

　　灵淼半知半解，懵懂点头。

　　三人隐在树后，屏息看着。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群人才陆续出洞，收拾一番后沿着山道离去。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昭焱才从林子里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等我将炎珑解封后就快些上山吧。”看着山壁上的洞口，昭焱只觉得里面笼罩着一层令他不安的气息。

　　。。。

　　待昭焱去到泉边，灵淼好奇的到祭坛旁查看。

　　石台上的香烛不曾燃尽，还在冒着余烟，一些大小不一的不知名兽骨被摆成奇怪的形状，像是图案又像是文字，祭坛石桌表面还刻着些扭曲的纹路。也不知道是在祭祀什么。

　　灵淼朝洞口走去。

　　洞内不深，光线从洞口透入，让他看清了部分景象。

　　在山洞内部的正中间也有一座青石砌成的祭坛。地上落着香烛灰，坛前摆着一口巨大的封口陶罐。

　　陶罐高度极腰，左右两面各放瓷盘，盘内是一些新鲜的动物内脏，看来是刚刚准备好的。

　　正在这时，空气中一股微弱朽木味隐隐探入鼻腔，灵淼顺着气味寻去，发现洞壁四周也摆有不少物件。

　　洞内两边堆满密密麻麻的罐子，大小高度皆不一。罐口均封着泥盖，泥盖干裂，缝隙渗出一种朽木混合着铁锈的气味。

　　灵淼挑中一口罐子，蹲下身，就着微光打量。

　　那罐子比人头略大，泛了层灰，揭开泥盖，灵淼借着微光看清了里面。里面堆满骨头，白中泛黄，骨质干枯，推了推罐身，骨堆应声松动，露出下方更细碎的小骨，交错堆叠，密密麻麻。

　　灵淼微微皱眉。他又打开了周边其他几个罐子，里面皆是皑皑白骨。环顾四周，上百只罐子静默伫立。

　　所以说，这堆陶罐都是某些人或动物死去后，百灵一族将他们尸骨存放的地方？

　　正当灵淼打算叫人进来时，在洞口更深处传来一阵微弱呼吸声，沉闷含糊，声音极小，但还是让他听到了。

　　灵淼站直身子望向更深处，朝里面走去，只见祭坛后方有扇暗门。

　　“什么人，竟然暗箭伤人？！”

　　就在灵淼打算探个究竟时，昭焱呵斥声从洞外传来。

　　灵淼闻言一惊，转身走出洞口。看来外面又出了新状况，这一天天的真是不消停啊……

　　跨出洞口，山风扑面，月光泼洒在远方几人身上，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昭焱二人对战数人，兵刃相接，多出的那几人均是面具遮脸一身黑衣。昭焱身形虽灵巧，却被逼得节节后退。

　　灵淼看向昭焱手中长剑，炎珑还未洗净，被黑色粘液包裹，只有零星几个地方露出了银白色剑身。许是没有趁手的兵器，才让他落了下风。

　　刺客训练有素，攻势悍勇，眼看三人就要支撑不住，灵淼正欲出洞，林中清朗声音伴着啸声传来，打断了灵淼步伐。

　　“因何缘故，伤我渡妖宗弟子？”

　　六道黑红色身影剑光如虹，配合默契，出手利落，直袭几个刺客命门，“铛”的数声巨响自泉边传来。

　　为首青年率先攻向刺客头目，长剑递出，划出半道弧光。

　　见势不妙，黑衣人齐齐掷出迷烟球，白烟腾起，遮了视线，待烟散尽后刺客已无踪影。

　　泉边又恢复了片刻宁静。

　　为首青年并不欲追击，将长剑收回，确认安全后转身看向昭焱。

　　“昭焱师弟，可还好？”

　　似是惊讶于同门会出现在这，昭焱愣了片刻才回：“还好，多谢泠澈师兄出手相救。”

　　灵淼远望着众人，声音虽小，却听得大差不差。领头那人是昭焱师兄，名唤泠澈，身量高挑，骨相匀停。

　　昭焱问：“宗门当下特殊时期，正是用人之际，若有要事传声符告知即可啊，怎么还一起出来了？”

　　泠澈解释：“宗主听说二宗主重伤，提前出山接管宗门。他说要早些找到凌珍花，就派我们下山助你。”

　　“昭焱，你还好意思说，出来这么久，还未拿到凌珍花？！”

　　正在灵淼打量昭焱的那位师兄时，一阵不太动听的声音响了起来，灵淼看去，是跟在泠澈身后的一位小兄弟发出的。

　　那人也身着渡妖宗制服，剪着中分刘海齐肩短发，一副世家公子哥的模样，骨骼尖锐，丹凤眼中闪着精明。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少年，神色轻蔑的看着昭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