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黑月光》子衡

5、第 5 章 玄温尊

　　玄温尊主笑了一下，对宜欢举杯：“宣溶。”
　　宜欢不明所以，先前因小白龙的称呼，她一直以为自己前世叫宁瑶，可如今玄温又叫她宣溶。
　　宜欢举杯回饮，谨慎问道：“尊主如此作为，可是也与我前世有旧缘。”
　　玄温：“算有。”
　　而后两人都未再说话，一种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最后还是玄温打破了沉默：“你可知道那小丫头为什么要带你来见我。”
　　宜欢诚实摇头，莫名乖巧。
　　玄温：“她想请我帮忙。”
　　宜欢自动替留夷警觉起来，毕竟与虎谋皮等于自找死路，她道：“敢问尊主，留夷所求何事？”
　　姐姐，有条件我们自己解决，没条件也努努力，和魔修合作，真的行不通啊！
　　玄温并未作答，而是反问：“你知道有人要杀你吗？”
　　宜欢点头，心中思索莫非此事与她有关？
　　玄温：“那人已经找到你了。”
　　宜欢：“……”
　　什么东西？！
　　她此时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好似梅花阿姨家的妹妹一直跟她说河边有个淹死鬼，她在河里游了那么多次都没有出现，结果有一天淹死鬼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虽然留夷说过有人要杀她，但此事听起来虚无缥缈，关键是离宜欢的生活也很遥远，所以她一直也没带怕的。所以宜欢乍听此事，非但没觉得害怕，还有几分迷茫与惊奇。
　　玄温：“她在你魂魄上动过手脚，可以锁定你的转世。”
　　“那小丫头能找到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在那人的法印上动了手脚，无论那人什么时候锁定你的位置，她都能先一步找到你。”
　　原来如此，宜欢恍然大悟。她一面焦急又害怕，觉得有人在自己魂魄上结法印这件事情很吓人，一面又为留夷的良苦用心而欣喜。
　　等等，所以留夷过来找玄温所求为……
　　玄温：“她以一件灵宝为代价，求我护你一次。”
　　宜欢：“……”
　　宜欢：“嗯。”
　　玄温能看上的东西，一定不是凡品。
　　她心中悲切，只恨自己的弱小，才让留夷付出如此代价。
　　玄温接着说：“方才那人进入西境，我感受到了。”
　　他思索片刻：“如今在……云州。”
　　宜欢彻底跌倒在原地，站都站不起来。
　　云……云州？
　　她家就在云州啊！
　　宜欢焦急万分，恨不得马上赶回去，但她还是起身到玄温正下首，俯首叩拜：“多谢尊主相告。”
　　对于玄温的话，她已然信了七八分。一是玄温这种大人物没有必要骗她，二是她本能觉得玄温说的都对。
　　更何况如今这种情形，与其纠结玄温到底有没有骗她，还不如先回家查看情况。
　　她再次叩首，正要告辞，玄温忽然问：“留夷说你们两个有旧缘，那你有没有问过，是情缘？还是孽缘？”
　　宜欢沉默，想不通玄温为什么知道留夷对她说过的话，也不敢细想玄温话中深意，良久，她才道：“晚辈认为，无论如何，她总无害我之心。”
　　宜欢说完这话，冷汗直流。玄温探究的目光，在她与留夷身上徘徊，看的宜欢很不自在。
　　他难道就不能收着点吗？宜欢暗自腹诽。
　　宜欢忽然又想，他当然不会，如果他会，他就不是玄温了。
　　想完这个，宜欢自己都愣住了。
　　玄温：“那万一她是骗你的呢，你看到的一切，万一只是她想让你看到的呢。”
　　宜欢：“……”
　　这个问题宜欢也想过，留夷活了那么久，阅历、经历都远超宜欢。面对活了这么久的留夷，宜欢真的能看透她吗？她真的像她表现的那样纯良无暇吗？留夷真的一直在骗她，她能承受她轻信留夷的后果吗？
　　片刻过后，宜欢抬头与玄温对视，她说：“我愿意相信留夷。”
　　她盯着玄温，也不说话了，玄温也不说话。
　　大殿内安静无声，唯二正常的两位又不说话了，依旧还是玄温打破了沉默。
　　玄温：“……你这种情况，我先前只在画本里见过。”
　　宜欢：“？”
　　玄温：“我先前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也想开了，你想怎么样都是你自己的事，你高兴就好，与我无关。”
　　宜欢其实没有听懂，但她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玄温摆了摆手：“滚吧。”
　　宜欢一阵天旋地转，而后她便出现在了恒风城大街的街道上，旁边站着与她同样茫然的留夷。
　　有一道声音，像一缕风，飘进了她耳中。
　　“从今以后，你我恩怨相抵。”
　　…………
　　留夷皱着眉，担忧地推了下旁边呆愣在原地的宜欢。
　　宜欢这才反应过来，她一把抹掉眼泪，急忙拉住了留夷的袖子。
　　留夷原本想问宜欢刚才发生了什么，她见宜欢这番作态，心已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留夷姐姐，那个杀我的人找到我了！”宜欢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是尊主告诉我的，而且她好像就在紫柳镇！”
　　“姐姐。”宜欢急到落泪，“你快点带我回去，我求你了。”
　　她不求留夷能出手解决此事，只希望留夷能把她瞬间带到紫柳镇。
　　要杀她的人，她自己来解决。
　　…………
　　留夷废了好大的劲才暂时稳住宜欢的情绪。
　　她将宜欢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布下屏障，用以遮人耳目。
　　“宜欢，宜欢，你听我说。”留夷双手握住宜欢的手，放置额头处，作祈祷状，“她的目标是你，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你，与你阿娘他们无关。有我在这里，她不会杀了你娘他们的。”
　　宜欢赶忙道：真的吗？”
　　留夷迟疑片刻：“顶多是……作以要挟。”
　　宜欢闻此言，转身就走。
　　既然留夷不愿带她瞬移到紫柳镇，那她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回去了。
　　但一定要快。宜欢咬牙想着。
　　留夷又赶忙抓住她：“宜欢，宜欢，你不要过去，她会杀了你的。”她恳求，“紫柳镇的事情我来处理，保证帮你把乡亲们完完整整的都带回来，先让我把你藏起来，好不好？”
　　宜欢看向她，叹了口气。
　　“对不起，留夷。”
　　宜欢：“出事的是我娘，是我师父，是从小看我长大的那些邻里叔婶兄嫂，就算那个杀我的人不会伤害他们，我也必须得回去。”
　　她坚定道：“我受他们照顾颇多，他们此番又因我遇难，我哪有躲在他人身后、独自逃跑的道理。”
　　宜欢轻轻笑了，笑得很勉强：“圣女姐姐，我虽然长在混乱不堪的西境，可礼义廉耻我还是懂的。就算我现在回去没什么用，就算我回去是在送命，那我也得去，因为我要救他们。”
　　“姐姐，我谢谢你，不管我们前世有什么。我谢谢你带我去看那么多奇观，谢谢你为我殚精竭虑。”
　　可我是宜欢，我不叫宁瑶，也不叫宣溶。
　　我必须回去。
　　宜欢抹了把泪：“我已经受姐姐恩惠颇多，不好再厚颜请姐姐帮忙。”
　　留夷当然解决不了这件事，宜欢心里清楚，她要是能解决的了，就不会去找玄温了。
　　宜欢的事情，没必要再搭上一个留夷。
　　而且那个人的目标是她，想必她死后，那个人也会离去。
　　只希望她不会去伤害那些无辜之人。
　　宜欢想到此处，顿了顿，随后附身一拜：“圣女姐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想请留夷对紫柳镇的人照拂一二，至少保住他们的性命。可当她抬头，才发现，留夷哭了。
　　两行泪划过留夷的脸庞，她好像忽然就无比的疲倦，不像之前的神采奕奕。
　　可她还是上前抱住了宜欢：“你不要再说了，我和你一起去。”
　　“可是……”
　　宜欢还想再说些什么，留宜打断了她：“我不劝你了，我知道我劝不住你，我不会再劝你了。”
　　说完，她抬头看向宜欢：“你至少那我和你一起去。”
　　“此事因我而起，要解决的话，也是我去解决。”
　　宜欢这才发现，留夷眼底有浓浓的愧疚。
　　宜欢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宜欢想告诉她，不管事情的原因是什么，想杀我的都是别人，不是你，这算不上是你的错。
　　而且原因如何，我相信你都不是故意的。
　　在说了，那都是前世的事，不要让这些不好的感觉影响到我们今生，好吗。
　　但宜欢说不出口，因为留的捂住了她的嘴。
　　“不然……”留夷闭了闭眼，“我怕你下辈子我找不到你。”
　　…………
　　留夷带宜欢来到紫柳镇外。
　　以前他们镇子还算繁荣的时候，入阵的小路上竖了个牌坊。走过牌坊，便算是进入了紫藤镇内。
　　两人现在就是在牌坊外。
　　镇子本来就是破壁残垣，没几个完好的房屋，但平日还是能见到几个零星人影的，毕竟大家要劳作。
　　如今的紫柳镇寂静无声，别说人了，就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安静的可怕。
　　整个镇子像一个死镇，可宜欢知道，她的那些亲人一定都在屋里，一定还在镇子里。
　　她上前几步，想要进镇子，留夷赶忙拉住她，牵着她的手，谨慎的迈入镇子里。
　　宜欢一踏入镇子，便好似踏入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境界。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一朵巨大的浪花，向她扑来。那浪花威势惊人，就算现在离宜欢还很远，宜欢也感觉到一阵窒息。
　　浪花汹涌地朝她袭来，势必要将她拍的粉身碎骨。
　　一阵刺痛，来自宜欢的手，留夷掐了一下她。
　　宜欢这才惊醒，她如释重负，“哇”的一下吐了一口血。
　　未曾露面，宜欢便感受到此人法力滔天。
　　这还只是一个下马威。
　　她心里清楚，在这种人眼里，她宛如蝼蚁。
　　如果没有留夷，她刚才就要死了。
　　“留夷，你果然在这里。”
　　那人依旧未曾露面，但她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宜欢听见了，留夷也听见了。
　　这是一道苍老的女声，话语中的一语一调都透露着高高在上的威严。
　　宜欢心想，啧，这是什么看不起人的老太婆，听这意思还认识留夷，难不成是看不惯我们俩整天这么快活，特意从外境跑过来棒打鸳鸯？
　　不过她再怎么努力，留夷也不会看得上她，毕竟她宜欢青春靓丽，一个老太婆也想和她比？
　　就在宜欢胡思乱想给自己壮胆的时候，那道声音又响起了：“她上一世你提前带她逃跑时，我就应该发现不对劲了。”
　　“你今日和她一起来，是想故技重施？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留夷沉默良久，才道：“我今日和她一起来，不是想要逃跑。”
　　“我今天和她一起来，是想要和她一起死。”
　　语出惊人。
　　至少宜欢就一脸惊愕的看向留夷。
　　那道声音也被激怒了。
　　“留夷！”
　　她终于显现出来。与她的声音不符，宜欢看到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
　　身材高挑，凤眸细长，唇红的像倒悬境的凤凰花，身上有一种只有长时间身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威势。
　　她看着留夷，抿唇，久久不语，眼底流露出一分苦涩。
　　“留夷，你到我这里来。”
　　她放轻音调，神态也温柔了几分。
　　留夷并未上前，但她行了一个晚辈礼，态度恭敬，姿势端庄。
　　尔后她再一次牵起了宜欢的手，抓得特别紧，好像怕宜欢跑掉。
　　留夷抬头与女子对视，与女子的真情流露不同，她从始至终都很冷漠。
　　留夷看着女子，轻轻唤了一声：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