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黑月光》子衡

4、第 4 章 二人一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因宜欢颇为喜欢这云端上的风景，留夷并未使用缩地成寸的神通。她们从西到东，直到宜欢眺望见远处飞奔而过的绒绒白兔。
　　他们此时还在天上，抬头便是漫天星辰。宜欢笑弯了眼：“圣女姐姐，没想到月亮那么小，难怪它跑的那么快。那么小的兔子，在如何迈长腿也跑不了多远，就只能在速度上下功夫了。”宜欢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它还要巡天，这跑一晚上，可不得把它累死。”
　　留夷：“玉兔为巡天而生，跑一晚上不会太累，但巡天一月之后，它确实会因劳累而死。”
　　宜欢震惊：“啊？”随后又有感到伤心，“这么可爱的兔子，一个月就要死了吗？”
　　留夷颔首：“玉兔共有十二，皆为月神之女。十二只玉兔轮流巡天，各司其职，每只各巡一月。不巡天时，玉兔便会沉眠在西海之滨。要巡天的前一天，月神会用玉网将要上职的玉兔从海里打捞出来，将之复活。”
　　宜欢听完后，目瞪口呆：“这娘也太没人性了吧，看着自己孩子累死，还要它再去累死一遍。”
　　留夷无奈的戳了下宜欢的头：“慎言。月神身为神明，所行自有其用意，你这个闹人精怎么可以理解神明的深意呢？天神引出万物者也，若无这些神明为世间所做的一切，我们这些仙又哪来的长生不死、逍遥快活的日子？”
　　宜欢摇了摇头：“我才不是仙，我是人。不过这么比起来，还是金乌过得更好。”她回想起那只遮天蔽日、流光华彩的金色神鸟，“那么大的翅膀，随便拍一拍，天就巡完了。”
　　留夷好笑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干脆就不说。
　　宜欢又看向这满天繁星，感叹：“去时尚是傍晚，而今也不过三更。仙家手段真是厉害，半天的功夫，我看过的风景、享过的美物，便比我前半生加起来还多，要多一百倍、不一千倍。”
　　留夷眼里带笑，开玩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喜欢的不得了了？那就做我的徒弟，跟我一起学道法。”
　　宜欢无语地看着前方的留夷：“圣女姐姐！”
　　留夷笑道：“看了这么多仙家事物，也不想和我修行吗？”
　　宜欢拒绝：“不想。我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留夷揉了揉她的头：“你呀，和以前一样固执。”
　　宜欢拉下留夷放在她头顶的手，忽然又有些好奇：“姐姐，成仙之后是什么感觉？”
　　留夷：“能有什么感觉。老而不死曰仙，那么多修士都想成仙，那么多修士接近成仙，可仙到底只是一些高超才能的人，与人同生活在一个世间，没有什么区别。”
　　宜欢又是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姐姐，你说你觉得仙与人没有什么不同，那你干嘛要成仙？”
　　留夷负手而立，神态高深：“我求长生。”
　　宜欢：“大家都求长生，你就是为了这个成仙吗？”
　　留夷：“世人皆求长生，世人求长生的原因皆有不同。说到底，我和常人一样，只不过我比常人幸运一些。”
　　留夷握紧宜欢的手：“毕竟这长生，真的被我求到了。”言罢，她放声大笑，“走。”刹那间，又带宜欢来到一处仙境。
　　宜欢环顾四周，她此时身处竹海之中，环境清幽，鸟鸣婉转，让人耳目一新。
　　宜欢问留夷：“这又是哪里？”
　　留夷达她：“璇霄丹境，连锋山脉，千锁雾天。”
　　留夷带宜欢穿过竹海，宜欢此时才发现，她们竟是在一个浮空岛屿之上，雾气浓厚，以至于看不清岛屿下的样貌。此地浮空岛屿甚多，大小不一，错落有致，每个岛屿之间都被一条条玄黑锁链所连接。
　　宜欢忽然道：“千锁连山，雾隔天地，其上不见云雨，其下不见日月。”
　　宜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他只是忽然想起，又继续说：“千锁雾天历史悠久，底蕴深厚，论综合实力，算得上诸境第一大宗。若想见识仙人风采，千锁雾天便是此行的必经之地。”
　　留夷点头。
　　宜欢：“但你专门最后带我来这，一定不只是为了看风景吧。”她作思考状，“让我猜猜，是不是我与此地有旧缘？”
　　留夷摇头：“算不上，就算有缘，也只是你单方面的。”
　　宜欢：“？”
　　留夷：“你想来这里找人约架，很久了。”
　　宜欢：……
　　…………
　　两人对此地进行一番观赏后，一起坐在了一个栽满花树的岛屿边缘。
　　留夷叫她：“宜欢。”
　　宜欢扭头转向她，却猝不及防被留夷在鬓边簪上一支花。
　　宜欢摘下来一看，是紫藤花。
　　宜欢脸色微红，她将头扭过去，主动挑起话题：“你带我去了这么多地方，怎么没带我去你师门呢？”
　　话音刚落，宜欢便直觉自己说错了话。
　　留夷听见这话，沉默不语，也将头扭向一边。
　　宜欢见状担忧，她往留夷那边挪了挪：“圣女姐姐，圣女姐姐？”
　　留夷又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最后还是轻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宜欢……”
　　话还没说完，长啸声由远及近，直冲天际。
　　宜欢向声音的方向望去，瞪大了双眼，惊呆在了原地，她喃喃道：
　　“龙……”
　　是鹿角兔眼、蛇项鹰爪的白龙，在雾海之间来回穿梭，气势惊人、乘云御风。
　　纵然已经见过这世间无数种的奇珍异兽，其中甚至包括拥有神职的金乌与玉兔，宜欢还是被眼前的这条龙震惊。
　　……毕竟今天看过的奇珍异兽大部分以前听都没听过，可这是龙，是龙！
　　阿娘我见到龙啦！
　　留夷此时也已回过神来，她看着宜欢，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宜欢此时专心致志地看龙，并且惊奇地感觉龙好像在朝她们这个方向飞。
　　然后就发现，龙真的在朝她们这个方向飞。
　　宜欢：！！！
　　白龙停在了二人的前方，巨大的龙首遮蔽了日光，龙息吐在宜欢身上，就差点把宜欢吹走。
　　留夷挠了挠白龙脑袋上的鬣毛，她又拉起宜欢的手，想将宜欢的手也放在龙首上。
　　宜欢对此还有点怵，留夷安抚：“他很乖，不伤人。”
　　宜欢听后，胆子大了，也想伸手去摸一摸龙。可惜白龙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白龙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扎两个揪揪、玉雪可爱的小仙童。
　　小仙童对着她喊：“宁瑶姐。”
　　宜欢：……！
　　…………
　　宜欢和幼龙相处的十分愉快。
　　不久后，留夷带她返程。
　　再次飞在云端之上，宜欢对于今日之事，意犹未尽。
　　她想起什么事，便问留夷：“圣女姐姐，外界既称中境为重阳镜，东南境为倒悬境，东北境为璇霄丹境，那对西境有什么别称吗？”
　　留夷：“当然有啦，我们称西境为魔境。”
　　宜欢：……
　　那难怪西境人都叫西境。
　　她叹了一口气：“见识了这么多别的地方的好东西，还不知道自己家乡有什么。”但想想紫柳镇方圆十里、人烟稀少的样子，大概率是没什么好的了，就算有好的，那也在魔修那里，留夷这类的正道修士是万万不能踏足的。
　　谁料留夷说：“也不是不行。”
　　见宜欢目露疑惑，留夷解释：“恰好今日玄温尊主设宴，便带你去一观。”
　　她抓紧宜欢的手，眨眼间来到一座华丽巍峨的殿宇前。
　　漆黑的宫墙质地坚韧，光滑的石壁倒影出宜欢的脸。她莫名感到一种熟悉，望向眼前的宫殿，黑色都宫殿宛如一座大山，令她想要去臣服。
　　她感受到身边留夷的气息，心中满是悲哀与愤懑。
　　——直到留夷叫她，她才回神。
　　留夷皱着眉，一脸担忧地看着宜欢。宜欢的意识再次飘浮，她笑了一下，对留夷说：“我没事。”
　　宜欢扭头望向那巍峨的宫阙：“圣女大人，该去拜见尊主了。”
　　留夷对她她点了一下头：“走吧。”
　　言罢，她再次拉起宜欢的手，领着她步入大殿。
　　在宜欢不知道的地方，留夷默默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怅然，转瞬即逝。
　　她们进入宫殿的时并没有受到阻拦，门口的侍女熟练的接待她们，带她们去就坐。
　　殿内歌舞升平，玄温尊主坐在上首，玄蛇盘在大殿的石柱上，殿内气氛热烈，魔修以低位高低坐在两侧不同的位置。
　　宜欢一进门，就听见一声惨叫，她看着一个大魔修撕了一个小魔修的大腿，直接生啃，旁边还有一个人用大碗接小魔修伤口处流下来的血，而后豪饮。
　　宜欢对这种场面还好，毕竟从小生活在西境。留夷感到一阵恶寒，她压下心底的不适，继续带着宜欢往前走。
　　宴会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大家本来都乐在其中，可留夷带着宜欢一进来，所有人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全看向宜欢，目光炯炯有神，没有一个人移开视线，大殿内寂静无比。
　　被这么多人看着，宜欢猛然惊醒，终于捕捉到了从留夷说要带她来赴宴时就有的不对劲。
　　她扯了扯留夷的衣袖，又惊又怕：“不是说我不能见人的吗？这里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我，我会不会死啊？”
　　他们先前游历的时候，都是避着人的。
　　留夷随意笑了一下，对宜欢说：“不必担忧，玄温尊主治下严格，不会让此事外传。”
　　留夷说此话时加了禁制，别人是听不到的。可宜欢注意到，所有人的表情都跟见了鬼一样。
　　留夷拉着宜欢，在侍女的带领下往大殿内部走去，走到玄温尊主右侧下方的第一个位置上与宜欢一起坐下。
　　宜欢胆战心惊的扯了下留夷的袖子，她的手都在抖，欲哭无泪：姐姐，这个位置一看就是给地位很高的人准备的，虽然不知道这位仁兄现在跑哪里去了，但你一个正道圣女，到人家魔修的地盘，坐了人家高层的位置，这样真的好吗？
　　留夷看懂了她的所思所想，她又笑了一下：“无碍，这位子没有人。”
　　见宜欢面露疑惑，她温柔解释：“这位子是给玄温尊主右护法准备的，而如今……”留意意味深长，“因没有人比得上之前那位右护法，尊主全都看不上，所以这个右护法的位置就空了。”
　　宜欢迟疑：“那设这个座位的原因是？”
　　留夷轻轻颔首：“以示鼓励。”
　　“啪嗒”一声，刚才喝血的那个人的碗掉了，鲜血洒了一地，也不知道是什么血。
　　他从刚才开始就和其他人一样，全都一动不动，只有脖子会转，宜欢走到哪，他们转到哪。
　　宜欢：……
　　她也干脆破罐子破摔，不管了。你们要看就看吧，她要坐就坐吧，反正她想管也管不了。
　　此时留夷为宜欢斟了一杯酒，宜欢迷迷糊糊的接过，喝了一口，觉得此酒颇对自己胃口。
　　留夷转头对上首说：“敢问尊主，今日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不然为何，宴会期间，大家不饮酒作乐，反倒要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下位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继续干先前的事，接着奏乐，接着舞。
　　宜欢越来越觉得诡异，看这群魔修的反应，难不成她前世还与这魔境众人有瓜葛？
　　她抬头，望向对面，从刚才进殿开始，她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力压所有人，让宜欢不想感受也能感受的到。
　　对面是一位身穿黑红衣物的男子，宜欢与他对视，男子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留夷适时解释：“他是左护法。”说完一顿，又补充道：“他想当右护法很久了。”
　　宜欢：……
　　此时首座的玄温也有了动作，但众人仿佛都感觉不到。
　　不，宜欢发现他们是真感受不到，世界仿佛都静止了，所有人都在寻欢作乐，但宜欢却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玄温的目光落到了宜欢身上。
　　留夷似有所感，但很快又恢复原样，她自顾自的又斟上一杯酒，递给宜欢。
　　所有人都以为尊主还随意地坐在宽大的座椅上，只有宜欢知道，玄温直起了身，看向了自己。
　　宜欢接过酒喝上一口，尽量表现的没有异常，她直觉玄温修为比留夷还要高，所以就算不知道玄温与自己有什么仇怨，也不想将留夷牵扯进来。
　　宜欢回看向玄温，她的动作和刚才玄温一样，也没有落入众人眼中。
　　玄温尊主是一个俊美的男子，他乌发如墨，宽大的玄色法袍上绣着金色图纹。
　　玄温笑了一下，对宜欢举杯：“宣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