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黑月光》子衡

3、第 3 章

　　留夷留在了紫柳镇。
　　宜欢与留夷的关系渐渐好了起来，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对留夷抱有警惕和怀疑。
　　留夷如今也不再遮掩自己的身型，她化名杜若，以宜欢朋友的身份同紫柳镇的人们相处。
　　这段日子里，留夷变换了自己的容貌，使她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子。
　　宜欢问过她为什么。这是废话，宜欢也知道自己在说废话。不说别的，一个貌美的女子，在西境如何正常生活都是个问题。
　　可她就是想问。
　　留夷轻叹一口气，她握住宜欢的手，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愁思，叮嘱道：“宜欢，你不要同别人提起我。我不能、也不敢将我的行踪暴露给别人。”
　　宜欢：“为何？是有什么隐情吗？”
　　留夷点点头：“你会死。”
　　宜欢：……
　　留夷：“宜欢，我一定要在你身边，我要护住你，有人要杀你。”
　　留夷神色诚恳，未言也令人先信三分。
　　宜欢闻言大惊，语气也染上了几分慌张：“此事当真？”什么鬼东西呀。一开始只是你要收我为徒，怎么又扯到我死不死啦，我可不想死啊！
　　留夷又叹了一口气，宜欢不知道为什么她每天都有那么多气可以叹。
　　留夷只答：“有我在你身边，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宜欢还想继续追问，留夷却不愿再说了。
　　宜欢：……
　　姐姐，你一边说我要死了，一边又不告诉我原因。我这是想信你也没法信啊。
　　不过宜欢对此很谨慎，以往的生活经验告诉她，凡事都要留个心眼。所以她并未向任何人说过关于留夷的事，别人也只当杜若是宜欢的一个普通朋友。对于生活中可能出现的不平常事宜，宜欢更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留意留意再留意。
　　虽然不知道宜欢从哪里认识的朋友，但大家也并未做他想，只当是一个因家破人亡，不得已投靠过往好友的普通女孩，毕竟这类事情在西境经常发生。
　　总之留夷就在紫柳镇安定了下来，并且努力践行着那日说过的话，同宜欢一起劳作，一起辛苦。
　　第一次拿起水瓢，留夷就差点把这玩意儿连瓢带水一起抛出去。
　　紫柳镇外有一汪湖泊，曾是一低阶魔修的洞府。后来魔修被仇家杀了，洞府里的好东西也被仇家搜刮完了，只留下这一汪湖水，其中只蕴含着一点点底层魔修都看不上的魔气，但却有利于月秧草的生长。
　　这个洞府已经无人再造访，所以紫柳镇的镇民们时常会在这个湖泊取水，用以耕作。
　　在这桶水离留夷越来越近的时候，留夷就已经完全受不了了，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等到宜欢娘将水瓢塞进留夷手里，留夷浑身都僵直了，就差用一道灵力打飞出去。
　　宜欢看着好笑，她一把拉过阿娘：“好啦，阿娘，好啦，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这里就交给我和小若吧。”
　　阿娘：“唉，我真是老了，腰都直不起来了。丫头，我悄悄和你说，多干点事，累着你没关系，可别辛苦人家小若。”阿娘很喜欢这个看着就乖的小姑娘。
　　虽然阿娘说的很小声，但修为高深的留夷听得一清二楚。她难得有些紧张，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个这些天对她过分热情的老阿姨。
　　等到终于将阿娘打发走了，宜欢接过留夷手里的水瓢，她本身也没指望着这个仙女会干什么事。
　　留夷看着水瓢，皱了皱眉，问道：“你每天都要用这个给月秧草浇水吗？”
　　宜欢笑意盈盈：“对呀。”
　　她如今对着留夷总是有一种不自觉的温柔，眼前女子困惑的神态令她莫名熟悉，或者说，自那一次冲动开始，身体里的某个机关好像被打开，留夷的一举一动都让她倍感怀念。
　　大概就像留夷所说，她们前世有旧缘吧。
　　留夷抬眼看向宜欢：“不必如此麻烦。”
　　宜欢：？
　　留夷：“我教你控水之术。”言罢，水桶中的水自动浮于空中，又如天女散花一般，撒落在田地各处。
　　宜欢：……
　　姐姐，等等，让我再看一遍，我还没学会！
　　…………
　　油菜姐姐家里修了新屋顶，这在紫柳镇属实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油菜姐姐的阿娘油菜婶婶用野菜煮了面条，邀请全镇子上的人来吃。
　　此等好事，宜欢怎么可能错过。她二话不说，拉着留夷来到油菜姐姐的家。油菜婶婶热情地端来了两碗面，招呼二人过来吃。
　　留夷委婉拒绝了，旁人也只当她是不好意思，并未强求。
　　葱花阿姨家的弟弟跑了过来。葱花阿姨家里人多，属于紫柳镇的富户，家里的孩子总能分得几块别人家的孩子没有的紫藤糕。
　　葱花弟弟和宜欢关系很好，小弟弟把自己的紫藤糕掰了一半，踮起脚往上递给宜欢：“宜姐姐！”
　　宜欢不客气地接下，直接咬了一口。
　　这时，她看到，小弟弟好奇的看着她身旁的留夷，忽然笑了，又掰了一半紫藤糕，上前递给留夷：“姐姐，这个给你！”
　　宜欢刚要替她拒绝，留夷却接下紫藤糕，她俯下身，用最轻柔的语调对小弟弟说了声：“谢谢。”
　　小弟弟捂嘴“呵呵”的笑，又跑开去找他阿娘了。
　　宜欢有些诧异：“你不是不吃这些吗？”
　　留夷摇摇头：“成人易交涉，只要言语妥当，并不会因为被拒绝而伤心。可小孩子不一样。”
　　宜欢听见这话，眼神都软了下来。
　　“况且。”留夷眸光潋滟，笑道：“这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宜欢直觉这和自己有关，不由心情更好了。
　　…………
　　一抹晚霞醉黄昏，夕阳斜照在两位同归的女子身上，落日都添了几分柔情。
　　二人说笑着，一同往不远处的小镇走去。留夷忽然道：“我同你在这里的日子，我以后一定不会忘记。不管过了多少年，我也不会忘。”
　　宜欢：“圣女姐姐，以前这样的日子，以前没体会过吧。怎么样？我们这也不错嘛。”
　　留夷：“人间虽无奇仙异宝、珍菜佳肴，可这烟火中的粗茶淡饭、人情冷暖也是别有一番滋味，不输仙宫的幽美繁丽。还有，我并没有告诉过你我是重阳境青都阙的圣女，你便叫上了。可是想起什么了？”
　　重阳境便是中境，因地处诸境中间而得名。
　　宜欢：“有一点熟悉，称呼是脱口而出的，想叫便叫了。”她对留夷眨了眨眼睛，“怎么，你还想让我叫你师父？”
　　留夷敲了下宜欢的头：“淘气。”
　　宜欢：“紫柳镇可好了，天也好，地也好，树也好，花也好，反正在我心里啊，就是哪里都好。”她忽然想起什么，言语中带了几分遗憾，“虽然紫柳镇是我心里最好的地方，但我还是想见识一下你先前说的世间奇景美物，可惜我这辈子是没机会了，只希望下辈子姐姐大发慈悲，能带我去见识一下。”
　　留夷笑了：“你想见，我随时都能带你见。”
　　宜欢：“唉？”
　　下一刻，宜欢便感觉自己腾云而起，留夷牵着她的手，带她腾空踏过那些染上烈火的霞云。
　　一声悠远而清脆的鸟鸣从远方传来，宜欢抬头，天穹之上的那一轮赤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华美的金色神鸟，向西方飞翔，身姿优美，长长的翎羽随风而动。
　　宜欢呆呆的望向那只金色神鸟。纵使有留夷为她设下的屏障，宜欢还是被那恐怖的威压压的喘不过气，心里既有震撼，也有恐慌，她感觉自己在天地间是如此渺小。
　　她自幼聪慧，面对软弱的阿娘、多病的师傅、欺人的恶霸，她总有方法解决问题，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退缩，好像她无比的强大。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的面对自己的弱小，前所未有的慌乱将她包围。可她一低头，便能看到留夷的手牵着自己的手，她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甚至变得宁静、愉悦。
　　留夷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牵着宜欢的手，这便让宜欢无比的安心。宜欢甚至觉得，不管她遇到什么事，只要留夷还在自己身旁，自己就不会难过、恐惧、痛苦，因为留的会帮他挡住一切不好的东西。
　　宜欢抿唇笑了一下。
　　这时留夷也开口：“前方是倒悬境伏林山，山势高耸奇秀，多怪石，可想一观？”
　　宜欢点头。
　　留夷朗声一笑：“走！”
　　话音刚落，留夷便带宜欢落在了一块巨石上，四周云海翻腾，远处江如玉带，各种巨石怪山目不暇接，有山直插云霄，有山状如马首，有山层层相连，山势令人惊异，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山下一排排少女连手曼舞，歌声悠远。
　　在此地漫游许久，留夷问宜欢：“如何。”
　　宜欢：“以山作骨，以水为魂，山势拔地而起，层峦叠嶂，此地甚美。”
　　留夷笑道：“此间美景还有许多，宜欢小姐可愿再随我去观赏这世上的其他风景。”
　　她朝宜欢伸出手：“走？”
　　宜欢搭上了她的手：“走！”
　　二人相视一笑，一同向着别的天地飞去。